軍訓的那半個多月,對林薏來說等于一場酷刑。
她很少出門,也不喜歡運動,皮膚本來是常年不曬太陽的稚白,毒辣的日光曬下來,渾身都像燒傷一樣痛,幾天高強度的軍訓下來,身體如同從內到外摔傷,手腳痛,膝蓋痛,起身會痛,彎腰會痛,下蹲也會痛,仿佛渾身沒有一塊完好的肉。
熬過了一天魔鬼軍訓,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可以躺下休息。
但是宿舍里有個室友談了戀愛,晚上僅有的休息時間,還要粘膩地打電話,熄燈了還在恩愛不停。
她本就淺薄困難的睡眠,渾身痛得本就難捱,聽覺里還有一聲又一聲的愛你想你,她閉著眼在黑夜里清醒得像是在感受萬蟻啃噬。
這幾天加起來總共沒睡夠十個小時,再加上高溫和失眠擠壓著本就不好的胃口,這幾天吃的東西也很少,因為一旦進食過多就會干嘔。
幾天后,她終于在烈日下低血糖暈倒過去。
周圍的同學教官驚呼慌了一片,連忙把她抬到了旁邊休息,那天有幸躲過了半天多的軍訓,她在醫務室輸液,待到了軍訓結束。
等到晚上的訓練結束一起,才慢吞吞拖著渾身都痛到不行的身體,朝著宿舍的方向走。
那時候人群擁擠,一眼望去全都是穿著軍訓服的大一新生,校道熾白的路燈下,周嘉也高高的站在那里,燈光如銀,他像月光一樣皎白遙遠,惹得從操場出來的新生都頻頻朝他那里看。
他沉默望著新生軍訓的操場出口,在看到林薏后,從靠著的路燈朝她走過來。
他太耀眼了,只是出現就會吸引走大多數人的視線,那些原本擁擠的人群涌動,看到他都會不由腳步停下給他讓路。
可他不怎么在意,到了林薏面前,臉色仍然淡著,沒有什么情緒。
林薏知道他這樣反而是有心事,主動去牽他的手,“你怎么來了,不是說這幾天的課都很多嗎”
他語氣好低,“來接你。”
燈光昏淡地勾勒著他的輪廓,將少年的背脊和頭顱都描繪成沉默,林薏仰頭望著他,好一會兒,他才終于看向她,露出一個笑容,“想看看你。”
“別太擔心,就是最近睡得不好,吃飯也沒有什么胃口,其實還是我自己本來就體質太差了。”林薏捏了捏他的手,安慰他,“別擔心,大家都是軍訓過來的,我也沒關系。”
“室友很吵嗎”
“也還好,主要是我本來就失眠嚴重,所以一點點聲音都會睡不著。”
“是不是食堂的飯不好吃。”
“沒有沒有,很好吃,但是腿太痛了,腳跟也痛,根本走不快,每次去食堂都沒有什么菜了,而且排好長的隊,排到隊吃完都好晚了。”
周嘉也沒再說話,她因為腿痛腳痛,走得很慢,他也陪著她走得很慢很慢。
林薏察覺他的沉默,輕輕搖了搖他的手,對他笑道“沒關系的,大家都是這樣軍訓過來的,是我體質太差了,等我軍訓完,說不定身體都會變得很好很好。”
他還是沉默著不說話。
“周嘉也”
她再次搖了搖牽著的手。
他低下眼,很輕的嗯了一聲。
到了該送她回宿舍的路口,往前是出校門,往左是她的宿舍,周嘉也卻腳步在此停了下來。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淡,如同沉默的河流。
林薏還牽著他的手,走出了半步發現他停在原地,又慢慢回到他面前,問他怎么了。
“晚上別回宿舍了。”
他聲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