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沒有也得有。”
他站在店門前的路燈下給林薏打著電話,來來往往的學生很多人都在偷偷看他,他沒在意,只垂眸在看自己手腕上的小兔子,他唇角微彎,心臟已經柔軟得不像話,“好,到了家記得把題發給我看。”
“嗯嗯。”
到了寒假,周嘉也回了南苔,他本以為可以見面,但是她一如既往要去帝都,跟他坦白了這件事,說很可惜,只能暑假考完再見了。
帝都的冬天很冷,她像無數個試圖把自己埋葬般的過往一樣,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躲避著世間的一切光亮。
可是昏暗里,手機的屏幕亮著。
那里連接著她對這個世界唯一的求救。
這也是第一次向周嘉也說起自己每年春節都要回帝都過的事,也是第一次向他透露,自己并不是有一個美好的家,包括自己高三那年休學在家養病,也是由此而來。一直沒有向他解開的心結,也借此告訴了他,她的病發并不是因他引起,而是由來已久。
說起帝都,她也坦白地講,其實她沒有資格去憎恨,因為的確是他們把她養大,雖然沒有給她愛,但是的確把她養大到十八歲,她沒有能力養活自己,所以沒法做到擺脫他們,連恨都不能名正言順。
連恨都要先恨自己無能和軟弱。
“我其實,是不是特別不知好歹,我怎么能要求那么多,他們已經出了錢,把我養大到十八歲,我怎么還能要求他們愛我,我要的是不是太多了。”她這樣問周嘉也的時候,很沮喪。
帝都的冬天很冷,在每一個仿佛被丟在淤泥一樣的冬天,她都是這樣勸
服自己。怎么還能要求別人愛她,別人已經讓她活著長大了,怎么還能要求愛。
久而久之已經說服了自己,該知足了,該滿足了,為什么還要去渴望愛,為什么還要貪圖親情,能活下去已經是恩賜了,讓她活著已經是他們的仁慈了。
可是說服了自己,還是會悲傷。
她生來也只是一個小孩,和別的小孩一樣,是父母一起生下來的小孩,本能的渴望著親情,渴望著爸爸媽媽的愛,所以是不是,渴望愛其實并不是她的錯。
從前只能蒙在被子里,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任由自己的痛苦下墜,消磨侵蝕著自己的靈魂,讓自己在痛苦里麻木,在痛苦里認命。在一年又一年看清自己的位置以后,她好像,也沒有那么想要活著,他們雖然恩賜她長大,可是她好像沒有那么想要活著,她好像沒有那么希望來到這個世界,就像游離在人間以外的游魂,這世間沒有她的痕跡,也看不見自己的意義,為什么不如早早讓她死去,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不就好了,誰也不會痛苦。
那次電話打得很漫長,也格外沉默,也許這樣如泥沼般的人生,在他自由明亮的世界里,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可是這次說著痛苦,她卻感覺沒有那么窒息。
頭一次把自己的痛苦說給別人聽,可是她卻只感覺到依賴,而不是難過。這種感覺好神奇。
“希望這一年早點過去吧,等上了大學,可以勤工儉學養活自己,我也許就自由啦。”
她在電話里這樣跟周嘉也說,用一種對未來充滿向往的語氣。
周嘉也只嗯了一聲,可是那一晚上他都沒有掛掉電話,她后來睡著也不知道,半夜醒來,看到通話還在繼續,嚇了一跳,小聲問他“周嘉也,你沒掛電話嗎”
她怕周嘉也已經睡著了,只是忘了掛電話,怕吵醒他,特意壓低了聲音。
可是電話里,周嘉也嗯了一聲,“沒睡。”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她的老人機上像素略低顯示著的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你在忙什么嗎,怎么還沒睡。”
他沒回答,而是問她“做噩夢了嗎”
“沒有,只是普通的失眠。”
“接著睡吧。”
“哦。”
電話還是沒有掛斷,她看著好長時間的通話記錄,頭一次生出了要不還是換個正常的智能手機吧,這樣好浪費他的電話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