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汪月牙灣映滿了春風的顏色,在她眼睛里的金箔,燦爛得像是會呼吸,她的發尾還在晃動著,耳邊的碎發也在風里吹亂,唯有月牙灣里的明亮,熠熠燦爛。
他就這樣看著林薏滿眼明亮的把手往他面前一遞,眼睛彎著在看他
。
只這一眼,他才低頭看向林薏遞給自己的東西。
一個籃球。
差點一口氣把自己咳死,他把第一讓給她就是讓她去選自己喜歡的東西,結果她選了個籃球,周嘉也有點恨鐵不成鋼地質問她“你拿個籃球干嘛”
然后林薏毫無知覺,仍然把籃球往他面前遞了遞,“給你。”
他想也沒想,轉頭就朝著上面的領獎臺喊道“老師林薏同學說她拿錯了要重新選”
此時的操場上很鬧,老師一時沒聽清,朝他們這邊詢問。
他正要再次開口,林薏卻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朝著老師拼命擺手,老師見沒事了也沒再管他們,她這才松了口氣似的轉回頭來。
春風是溫熱的,也是干燥的。
鼓滿的風在袖口和衣擺里,快要溢滿。
發梢在風里凌亂,卻吹不動他面前明晃晃的陽光,那些金色落在她單薄的肩上和手腕上,只有一層薄薄的顏色,可是少女皮膚的白在春風燦爛里像發光,細瘦的手腕很近在他面前,女孩的手掌也小,皮膚也軟。
捂在他的唇上,很近,能聞到一點很淡的花香。
耳邊的拂過的春風是輕的,卻也滾燙。
到了這時候,林薏才感覺到有點緊張,瑟縮著收回手,小聲又有點怯怯地問他怎么了。
他抬手很輕地擦了下剛剛被林薏捂住的嘴唇,春風里仿佛還能依稀聞到那點淡淡花香,風里的燥熱快要把袖口灌滿,他這才再次抬眼看向了這個抱著籃球一路跑向他的女同學。
她很少有大膽行徑。
總是禮貌又真誠地叫他的名字,她會好好說謝謝,也會好認真地說對不起,每一次向他伸出軟乎乎肉墊的爪子,都會小心翼翼的收起爪子里的尖鉤,渾身柔軟,又真誠的惦記著你對她的好。
可是這次,他是想哄她高興點才讓給她的第一名,她轉手就將他的好雙手奉上。
有點傻,但是,風的溫度,真的很燙。
籃球還在她的手上,她雙手抱著,有點緊張地望著他,像是怕做錯了事,可是又沒有那么怕他,那雙眼睛柔柔亮亮,仍然抬著眼睫小心安分在看他,比此時落在她肩膀上那層薄薄的金色燦爛還要漂亮。
于是那一刻他什么都沒有想,捉過女孩細瘦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林薏驚怔問他去哪。
沿途經過的同學都認識他,看見了也無一不是驚怔,認識周嘉也的人都知道他從不招惹女生,圍在他的世界里的女生很多,但他對誰都保持在朋友的距離,他拿誰都當朋友相處,沒誰不一樣,偶爾逗人玩也都是在邊界范圍內。
連老師都放心他,說他一根筋只知道打籃球。
可這一路春風燦爛,周嘉也捉著女生細瘦的手腕,他卻好像什么都沒有想。
后來很多年后林薏說他十六七歲的時候是直男,只會拿吃的東西哄,其實說得也不完全錯,因為那一刻的他滿心晃動,最想做的事,居然是牽過她和她懷里的籃球去了球場。
但是那天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他平日最惦記的籃球。
籃球的砰砰聲像沉重的心臟搏動,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球,聽著遠處的運動場上離得有些遠了的熱鬧喧囂,而拍在地上的球聲,全然沒有他平日打籃球時的激情和全神貫注,那一聲又一聲,如果是跟他打過球的朋友在,一定會第一時間察覺他早就已經分心得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