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課,他主動還給她,但她低著頭看自己的書,沒有任何要跟其他人交流的意思,搞得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人家,所以也只是放回她桌上的時候說句謝謝。
結果這句謝謝,對方好像比他還茫然,看了看還回來的筆,還有幾分意料之外的怔愣,那樣子像是,借出去的時候就沒打算他會還一樣。
這點表情很細微,估計她也沒想過會被注意,但他當時心里沒忍住笑,這位同學是把他當成什么校霸了嗎,借了筆不會還的那種。
他承認他有點故意逗人家的意思,有時候借筆,借本子,借紙,專門就找林薏借。
他也不完全是良善好人,這個年齡段的男生該有的調皮搗蛋他也有,也喜歡玩點壞心眼捉弄人,跟他認識的人都習慣他犯賤,所以在他身邊基本上都少不了打打鬧鬧。他開玩笑也不是不注意尺度,知道人家的分寸在哪,所以往往他故意找事,別人很容易就分辨出來,反手就跟他打鬧回來。
但是林薏,始終溫吞。
不太愛搭理他的那種溫吞。
確切來說,她也不是不愛搭理他,就像他前面的那個形容,她的內斂和安靜像是游離在世間以外,有一座封閉著自己的孤島,人間的吵吵鬧鬧都跟她無關。
她一聲不吭地找出來給他,默不作聲地遞給他,有時候是一些她不太舍得借的東西,周嘉也看她面帶難色,就會壞心眼的故意像是刁難她一樣帶點兇的問到底有沒有,然后看她一臉忍痛割愛地拿給他。
從始至終,都是溫吞沉默的小可憐,逆來順受,不愛搭理你,但也不頂撞你,讓你沒一點脾氣。
那時候的周嘉也一根筋的只想著籃球,一身燦爛招惹的人太多,他的世界熱熱鬧鬧,林薏在他的世界里,也不過是個有點印象的女同學,這點印象僅僅是,名字,還有,不太好招惹,所以雖然他偶爾喜歡這樣逗她,但是跟他的身邊大部分同學朋友相比,林薏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甚至于坐得近這么久了,他對她的長相也沒有什么印象,只隱約記得是個白凈安靜不愛說話的女同學。
第一次對林薏的長相留下具體印象是在什么時候呢。
是那天他故意逗她,把她寫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抽走,然后假裝不還給她,看著這位向來是逆來順受不搭理你也不頂嘴的女同學,頭一次露出慌張的神情,那時候他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一點,這個本子好像不能隨便拿來開玩笑。
但是他這一瞬的察覺已經晚了,這位向來溫吞的女同學,認命的那一眼滿臉灰敗,眼里閃爍的是痛苦還是絕望還未來得及仔細分辨,她滿身頹然的放棄了搶回本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任由他怎么喊她名字,她都沒有再抬起頭。
那是他第一次開玩笑玩過火,對方還是個女生,所以他也慌了神,連忙把本子放回她的桌子里,蹲在她旁邊跟她小聲解釋,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哄,他在這方面實在沒有什么經驗。
過了好久,林薏才轉過頭看向他。
那時候的教室里很靜,只有幾個早早回了教室在學習的學生,坐在教室前排。
女孩的面皮很薄,皮膚是常年安靜沒曬太陽的那種白,白得像透明,下巴瘦尖,整個人都瘦得像單薄的紙,露在衣服領子外面的一截脖子纖細,手腕也纖細,她就從自己捂著臉的手掌里轉過頭看向他,眼皮也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