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隱霧沒有再遮住臉,最后一次,他肆無忌憚的在陽光底下笑了起來。
他記起來
了,為人時的記憶。
隱霧出生于一個貧苦的家庭,在城市的最底層艱難求生。
假如他容貌平凡的話,或許會像所有普通人一樣,娶妻生子,再繼續過著艱難卻也溫馨的日子。
可惜的是,他天生長著一張美如妖鬼的臉。
他痛恨這張臉,孩童時候,玩伴們會嘲笑他,欺負他,說他不像個男孩,不屑和他一起玩。
他以為長大了就會好的,可是大人的世界,更是如同污泥一般污濁不堪。
一個出生貧苦,卻又美貌驚人的男孩,在那些有著特殊癖好的大人物眼里,簡直是一塊大肥肉。
一次又一次,他從痛苦到麻木。
直到無意中聽到他的家人,拿著大人物打發狗一般賞賜下來的金銀,圍坐在一起,輕蔑地討論著“他那張臉,天生就該是如此”時,他終于忍不住了。
回過神來時,他以為的那個家,已經布滿了鮮血。
鬼舞辻無慘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看著一片狼藉和呆坐在房間中央的隱霧,他用皮鞋抬起了他的下巴,像是打量貨物般上上下下看了一番。
隨后滿意地點點頭,說了一句,“長得不錯。”
因為臉,他被變成了鬼。
真是諷刺啊,真是悲哀啊,這張臉,到底給了我什么
成為鬼,失去人類的記憶后,他唯一能夠記得的,就是對這張臉發自骨髓的痛恨厭惡。
隱霧不明白這種情緒從何而來,他只是懵懵懂懂地想要遮住。
也許是因為我很丑吧,他猶豫地猜測。
記憶回籠,隱霧快要消失了,他即將變成一縷風,一滴水,運氣好的話,甚至能夠變成一束陽光。
坐在他對面的人類依舊看著她,沒有算計,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像是看著一朵花的眼神。
謝謝你啊,人類。
他一開始就搞錯了,你從來不是鬼舞辻無慘內定的接班人,也永遠不會變成鬼的,你那顆溫暖堅定的心,永遠會在身為人類的胸腔里蓬勃躍動。
“走吧。”
太陽已經完全高懸在空中,見月拍拍和服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將手遞給錆兔,讓他將自己的手作為支撐站起來,他還抱著美穗,不方便起身。
倆人肩并著肩,背對著陽光,越行越遠。
唯余地上靜靜躺著的赤面惡鬼面具,在愈發燦爛的陽光之下。
回到幸村家的時候,幸村家人已經急瘋了。
兩個半大孩子帶著個幼童,徹夜未歸,他們差點就要去警署報案了。
略過還在熟睡狀態的美穗,幸村優子和幸村爺爺,面上一個比一個嚴肅,各領著見月和錆兔回屋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