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仙姑早幾年就已經有蔣寡婦及兩個小丫頭照顧起居了,花姐、祝纓從來都是能夠自己動手就自己動手,家里也漸漸習慣。花姐有學生在跟前,也不大支使學生伺候,有眼力見兒的學生如青君幫著杜大姐拿飯、打水的另算。有小丫頭灑掃院子,花姐也不好叫人幫著穿衣、捶腿、抬著走路。
今天這一下,一道驚雷就這么炸在了她的頭上扳著指頭一數,不好自己這個后宅的管事真是大大的失職如今滿家三個正經的自家主人,有兩個她沒照顧到
那不行
不但緊急給花姐配了兩個侍女,就專管花姐起居,又特意找了倆利索的來放到祝纓房里。
要了親命了怎么能把這個事兒給忘了呢想當年,自己剛到祝家的時候,老夫人的年紀還沒有現在的大娘子大呢。
杜大姐的這些想法祝纓全然不知,她還跳得上房頂、打得了流氓,實在不明白杜大姐一副心虛的樣子所為何來。隨口問了一句,杜大姐卻硬說“咱們府里后頭也太冷清了。既叫我管,我就要管”
祝纓“哦”了一聲,打算抽空問問花姐,再作安排。杜大姐見她沒有再說話,以為此關已過,打發了她洗漱。
祝纓照例要練一會兒功,然后去張仙姑那兒蹭個飯。今天人多,就大家一起吃,連林風、阿撲和花姐一起,都在張仙姑面前吃。吃過了就是晨會,她有許多規劃,但都不必在今天說,于是各司其職,一筆帶過。
只有趙蘇在散會后沒有離開,跟著祝纓到了書房,匯報一下情況。在她離開的這一個月里,并無大事發生,山下也很太平。趙蘇想要詢問的是“開科考”“總要有個細節章程。”
祝纓指著椅子讓他坐,并且說“不但這個,還有其他。”
趙蘇洗耳恭聽。昨天祝纓只對他說了個大概,而向西開拓、設節度本就是祝纓說過的,細節,他們確實沒有討論清楚。
祝纓伸出兩根手指,道“兩樣,一樣招徠賢才,一樣自己教,哪個都不能丟松。
雖然開科考是要招徠外面的人才,可也不能只靠著那個。他們讀的圣賢書,想法未必可心。我已經能夠猜到,天下大才肯過來恐怕沒有,正經讀書人愿意過來的也會很少。女子或許會有一些,但能不能走到這里還是未知。
便是有人來了,也要考察心意、行跡。有不合的地方,也須改正,不能為我所用又或者想反客為主的,不能要。
終究是要落到自己教,不能都指望外面的給。”
趙蘇道“是。”
祝纓道“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你說得不錯。怎么樹,還是有講究的。學校里既缺老師、也缺時間,梧州也就咱們有數的幾個人懂得略多一些。依我看,不能叫大姐一個人忙,她于醫學生盯得緊些,其他的,還是小江他們教些識字歌。外頭看著梧州,百姓識字,好于別處,再往上,就差別人一大截了,可用之人得練、要精進。咱們幾個人,也要兼做老師,尤其是你我不會教學生。”
趙蘇失笑“您還不會教自福祿縣學起哪個沒有青云直上”
祝纓道“那不過是安排仕途。我對小鬼是沒辦法的。而且,教什么、怎么教也要有講究。若是以后有會教學生的人來,也請她做個先生,咱們就能騰出手來了。”
“是,”趙蘇說,“教出孝子還罷了,給朝廷教出些忠臣來,可就得不償失啦。”
祝纓道“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朝廷的課業,成百上千年來已自成一體,想自己另設一套,并非一時之功。兩人不得不探討一番教什么、要教成什么樣子。
趙蘇道“我看老侯調教新兵就不賴,您回來,別業里的親兵沒有疑慮就乖乖聽話了。雖然有青君從中出力,老侯打下的底子委實不錯。可以借鑒。”
祝纓道“他是給我的別業調教護衛,吃了主人家的飯,忠于主人家就在情理之中了,至于主人家是什么樣的人,倒在其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