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常年都是只有六、七分飽的,還要勞作,不是不想吃,是沒有。如果是奴隸,處境就更慘了。家里人口多,老人一天就只能吃一頓,也談不上“飽”,不是兒女沒良心,是沒得吃,得給青壯年吃,吃了好干活兒。每家都有老人或者小孩兒餓死的。
所以這只有一點鹽味,也沒有肉的飯,他們都覺得不錯。
甘縣過得,比其他幾縣是要差一些。
祝纓吃過了早飯,又往縣城里轉去,她還是老樣子,好在街上蹓跶,不時往路邊一蹲,就跟老人、小孩兒閑聊。遇著個賣竹筐的手藝,還幫人家破竹篾,一邊破著竹篾,一邊聊,身邊很快聚了一圈的人。
說是巡視,也不急著去邊境,也不急著召項樂回來。倒是整個甘縣的大寨都知道有這么一位大人,學什么都很快,還拿竹篾編蟈蟈給小孩兒。遇著可憐的人,還要順手幫個忙。寨子西墻根下那個柴刀斷了,沒錢換新的小子,就得到了一把新柴刀。又很厲害,一眼就分辨出了正在爭一個笸籮的兩個鄰居,誰才是笸蘿真正的主人。還把一個欺負姑娘的小流氓給親自打了。
等到項樂從邊境回來,滿寨子里的小孩兒已經不叫祝纓“大人”改稱她為“姥”了,雖然看著不太像是一個印象中的婆婆嬸嬸的樣子,可是管它呢姥說了“你們認得我這樣子就是了”。
他們覺得,“大人”如項樂,不如“姥”親切可敬。
項樂從外面回來,路上人再稱他為“大人”的時候,他總覺得“大人”這個詞,在他們的口氣中變得不那么親熱尊重了。
項樂直接回縣衙,衣服沒換就得到祝纓的最新情況,忙說“大人現在哪里快帶我去迎接。”
賬房道“怕是在城東。”
項樂道“前面帶路。”
匆匆找到祝纓時,天也暗了下來。這一天,祝纓新去了一個打鐵的鋪子,正圍著個破圍裙,跟鐵匠學打鐵。看到項樂,祝纓對周圍的人說“我去看看他,別耽誤了你們的正事兒。明兒我還來。”
解下了圍裙,項樂也跑到了面前“大人,您怎么”
祝纓擺一擺手“回來了回去說吧。”
“是。”
項樂也是知道祝纓的脾氣的,他倒也不怕,他在甘縣也沒有作威作福魚肉百姓,那就不用怕。
饒是如此,路上還要解釋“人手不足,有時做事不得不糙一些。此地又不認王法,有些習慣也不合。我只能分辨個對錯,輕了重了,未必周全。”
祝纓笑笑“做得還不錯。”
項樂頓時高興了,忍了忍,等進到縣衙才說“西卡家的那個小子,著實惱人,不過,看著倒有一點誠心。”
“哦”
項樂也不知道要怎么跟祝纓解釋,如果是以前,他會給祝纓一個“男人都懂”的心領神會的眼神,但祝纓她是個女的啊
想了一下,他說“如果有這么對娘,我也不會覺得他是圖謀不軌。就是”
祝纓看著他為難的表情,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對方看著還行
項樂看祝纓的表情,也松了一口氣“不過,還要看青君,妨礙到青君、妨礙到大人的安排,也是不行的。西卡,如果能夠兵不血刃,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青君年紀也不小了,草草嫁了,恐怕不好,要門當戶對,梧州頭人的孩子,我看配不上她。青君也沒有家人宗族,如果有一賢內助,她也能省些心,更能專心建功立業。”
說著說著,項樂竟惆悵了起來,他想起來自己的妹妹,如果妹妹也能有個賢內助
祝纓道“此事不急,過幾日我往邊境上瞧瞧去,見著了,再說。”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