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瘦子認真地點了點頭,剝開糖紙,含到了嘴里,把嘴巴抿得緊緊的。
祝青君見人越圍越多,對祝纓道“咱們還是去衙內再說吧。您出來巡視,既不急著回去,以后有的時候時間體察民情。我和項二,絕不會像朝廷那些官兒一樣,安排好了父老、學生應付上官問話的。”
接著,又小聲添了一句“安排了也瞞不住您,就不安排了。”
慣會“排好了父老、學生應付上官問話”的“朝廷那些官兒”之一的祝纓一點也不覺得尷尬,點頭道“好。”
祝青君大聲對圍觀的人說“這位就是我常說的刺史大人啦給大伙兒分田地的大人”
人群里議論的聲音更大,一個人控制不住聲音地說“我就說沒認錯,那一年他來”
有人糾正“不是說是女人嗎”
祝青君的目光變得凌厲了起來,直直地看過去,祝纓在她肩上拍了拍,道“放輕松些,別嚇著了人,慢慢說。我呀,曾經到過藝甘家的老寨子。”
接著她揚聲問道“是老寨子里的人嗎”
那人大聲說“是,我們是后搬過來的。”
祝纓道“連累你們搬家了。”
那人說“不連累不連累,現在才算有家了。”
這事兒說起來話就長了,誰也不愿意背井離鄉的,這十年來,也沒少埋怨過祝纓這個人,山外的人就是陰險狡猾又不厚道。但是去年,就從去年開始,普通的藝甘家人口風就變了,刺史大人為人還是可以的,老洞主多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祝纓笑笑,又環視一周,對眾人道“我來打擾啦,大家伙兒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以后都好好過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好”他們一齊應和,多少帶了一些真心。
祝纓從城門走到縣衙花了半天的功夫,進了縣衙里面反而比在外面利落多了。
祝青君道“我平日不在這兒住,都在旁邊的營里,只在這里有一間值房歇腳。項二住這兒,他的妻兒沒跟來,這里有的是房舍。”
項樂雖然不在,縣衙里的卻都是從祝縣調過來的人,幾乎都姓祝,倒有四個衙役、一個班頭是項樂用慣了的親信。另有一個賬房,也是他從項家借出來的。項樂出行,還帶走了兩個衙役隨行。
賬房跑了來,忙著要給祝纓騰房間,話說到一半猶豫了起來。
祝纓道“不用了,項二還沒回家,哪有把他的房間給騰出來的道理等我回去了,還要再給他挪回來,多么的費事我去青君那里住。青君,在你房里添張床給我。”
賬房臉上有點苦,他就是有點忌諱這個性別,如果是個男上司來,沒得說,祝纓搬進去就得。一個女上司來,把項樂一個男人的房子騰給她,多少有點不好說話。
祝纓卻沒有這么多的彎彎繞繞項樂又不在衙門里,自己想了解一下情況問個話,還是得是跟祝青君問。
當下,祝青君帶著行李去安置,祝纓沒有馬上去營里,而是在縣衙的廳里,一一詢問甘縣的其他官員。甘縣的官員都是她任命的,無論新老,都經過她的眼,個個都叫得出名字來。祝纓先問司戶佐“戶口、土地都造冊完成了嗎”
甘縣是新拿下來的,之前連個文字都沒有,萬事都是從頭開始。去年,祝纓調派了一些人過來,才開始清查戶口、清點土地。這不是小半年就能干完的事兒,也因此,去年整個甘縣的稅收,也是含糊著收的。
分給誰多少地,按一畝多少斤租子,暫抽了一個什一之稅。沒有統計到的,那就恭喜,你少交了一年的稅。同樣的,教授種植宿麥,也是從在冊了的地方開始,你都不在冊,州里不知道有你,當然就找不到你、不會教你。
抽丁服役也是如此,不在冊,征發沒有你,其他按人頭來的一些好處譬如平價的鹽,也就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