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仙姑道“咱們明天見你蘇家大嫂子,后天、大后天回家,裁幾身兒衣裳吧。”
祝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趕路隨手換的,我有新衣,才帶了些來,過了秋天再添置吧,夠空了。”
張仙姑道“都好好兒的回來了,還穿男人衣裳,不合適。”
祝纓道“害,衣裳是給人穿的,怎么舒服怎么來,怎么方便怎么來。什么男人衣裳女人衣裳我穿了就是我的衣裳。我說合適,就合適。”
張仙姑還是有些遺憾,祝纓對著自己身上比劃,道“不過回家得把現在的衣裳改一改。這兒,掐個腰,還有這兒這個,收一收,穿著不得勁兒。”
張仙姑繞著她轉,將幾處都記下了,說“那也行。”
花姐道“好啦,這些我都記著,回去再理會。該動身了。”
早飯過后,徐知府還是跟著祝纓等人走,他這一夜睡得也不安穩,此時頭點得像小雞吃米。一行人出了清風樓,又見許多士紳百姓圍著。
祝纓與他們招呼,她離開十年了,一些老人已經過世了,一些孩子長大了。祝纓不時與他們交談,一路聊出了縣城,說“我回來了,以后見面也容易了,別跟了,該怎么過活還怎么過活吧。”
一些人回去了,另一些人依舊跟著。
跟隨的人越來越少人,路過趙蘇家時,祝纓道“你們一家難得團聚,先在家里安頓”
趙蘇回頭看了看車隊,道“我送您回去,再回來也不遲。”
趙娘子依舊是個有什么說什么的性子“阿妹莫管他,叫他去”趙蘇分出自己的行李給父母放家里,留下妻兒,自己則押送著祝纓的東西,跟著去阿蘇家。
好容易到了州界,徐知府終于放心了,拱手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一路平安。”
祝纓也笑道“借您吉言了,安頓下來,我會去拜訪您的。”
徐知府心頭一緊,硬著頭皮說“恭候大駕。”
祝纓微微一笑,與蘇鳴鸞等人往山里進發。
進山的界碑還是祝纓在的時候立的,下半截長了些青苔,蘇鳴鸞笑道“接下來的路,咱們可以放心地走啦”
蘇喆笑得特別大聲
一行人在中間一個小寨里歇息了一晚,吃過晚飯,花姐就說“你與干娘住一屋吧,卻才一個學生來說,遇著難治的病人了,我得去看看。不定什么時候回來,也不定要搗鼓些什么,我單住一間就得。”
這里花姐比祝纓還熟,祝纓也放心,笑道“好。”
她也不馬上就睡,而與山雀岳父等人一處說話。山雀岳父等三人年紀也大了,精神不濟,卻都愿意與祝纓多說兩句。路果、喜金是訴說藝甘洞主的無禮“過幾天就來人罵一回,還派人到我的寨子里抓逃奴嘿咱們哪里來的奴隸我告訴他,我們家可沒奴隸了他又沒與咱們訂那石頭上的盟,到了我家,就是我的農夫了”
山雀岳父還加了一句“他們還記著當年索寧家的仇呢。當年的事兒,咱們都有份兒,他要報仇,咱們都不能手軟。”
郎錕铻道“這一次我一定要親自會一會他”
祝纓又問了藝甘家如今的狀況,喜金道“他的兒女,與西卡、吉瑪好。吉瑪家有鐵,他就把女兒嫁了過去。西卡家有金,他就讓兒子娶了人家的女兒。”
山雀岳父道“誰也不是怕他們這個,他們有鐵,打出來刀并不很好,可是朝廷,雖然認了我們是縣令,也收我們的糧食和布,卻不肯多給我們鐵。”
祝纓認真地聽著,說“打仗是要死人的”
“我們才不怕”郎錕铻說。
祝纓道“不是怕不怕,是自己人盡量少死一點。一家子戰死一個,這家的日子就難過了。敵人死得多了,那么一大片的土地,沒人去打獵、種田豈不浪費待我尋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