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希言盤膝坐在離民宅不遠的一棵樹上,看裴元瑾往里走,他故意吐出舌頭,兩只手往前一伸,假裝一具無情的僵尸。
裴元瑾顯然會錯了意,原本要走的人,突然又來到了樹上,順勢抱住了他。
兩只胳膊剛好搭在裴元瑾左右肩膀上的傅希言“”
裴元瑾看他把舌頭縮回去,想了想,還是湊過去親了親“這樣”
傅希言腦海過了一遍解釋“僵尸”的整個過程,然后在心理上認為自己已經解開了誤會,微笑著點頭“對。快走吧。真相在等著你”
裴元瑾摸摸他的臉,雖然少了肉乎乎的手感,但皮膚滑溜溜的,摸起來依舊很舒服。他眸光微沉,壓下了不合時宜的念頭,一個閃身便消失在民宅圍墻里。
傅希言難掩羨慕。
聽人轉述總沒有自己看直播來得快樂。
民宅不大,裴元瑾施展“疾風隱”,大搖大擺地突破對方防線,溜到了居中的主屋。
屋里火光閃爍,隱隱傳出人聲。
但屋門口趴著一條通體全黑的大狗。狗很是靈敏,盡管沒聽到動靜,也沒看到身影,但裴元瑾一靠近,它就直起脖子,警惕地看著門的方向。
裴元瑾身形微頓,退后一段路,繞過了它的警戒范圍,躍到主屋屋頂。不遠處,一個護院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四周,只是在他的視野里,并未“出現”裴元瑾的身影。黑狗腦袋動了幾下,也沒發現異常,又重新趴了下來。
屋里面的人并未發現屋頂上多了個人,說話時并未控制音量,尤其是溫鴻軒,一貫以儒雅形象示人的他,今日說話竟有些激動。
“大長老遲遲不動身,十萬大軍深陷北境,勞師糜餉,將成笑柄,二長老三長老南下曠久,下落不明,長此以往,北地十多年的籌劃就要土崩瓦解,我周朝勇士一手建立的榆京城也會成為蒙兀人的囊中物,還請王爺及早定斷”
一段靜默之后,一個沙啞冷淡的聲音緩緩響起“瞞天過海闖下大禍后,依舊不知悔改,請人擦臀還用一堆大道理壓人,以莫須有的罪名胡亂抓人威脅,讀書人的心眼子果然多啊。”
溫鴻軒說“兵臨北境乃是早年與蒙兀王立下的契約,人無信不立,國無信則衰,此事我業已向王爺解釋好幾次了。”
“為何立下契約,你我心知肚明。我與云中王明爭暗斗多年,他的套路見多了。也就是他,做人還有些底線,不至于賣國求榮。倒是你,十幾年未見,陌生得很啊。”
這次輪到溫鴻軒沉默。
過了會兒,就聽到茶壺倒水的聲音,溫鴻軒好似平靜了許多“無論進退,大長老都要即刻啟程,趕赴前線,穩定軍心。十萬大軍每日耗費數千石糧食,糧倉捉襟見肘,再這么下去,就只能動百姓的救命糧了。”
所謂的救命糧就是儲存著應對災禍的儲糧。
不等對方回答,溫鴻軒又接下去道“王爺若有二長老的消息,也請他即刻回京。天地雖大,葉落歸家。人家雖好,認祖歸宗。”
另外那人冷笑一聲,溫鴻軒好似沒聽到一般,自顧自地說“今天下午,大長老的兒子保了一行人進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回答不盡不實,戰輔司懷疑是北周細作。王爺若見到大長老,還請代為提醒,莫要引狼入室,重蹈覆轍。”
那位王爺嘲諷道“一時周朝勇士,一時北周細作,一介武夫,厚顏送一句詩與溫大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溫鴻軒頓時激動起來“王爺忘了云中王之死嗎他是
你的手足兄弟”
一直冷嘲熱諷的王爺也激動道“王昱也是本王的手足兄弟你聯合蒙兀的十萬大軍想要踏足之地是北周,十
萬大軍兵刃所向之人也是北周子民,本王寧為敗寇,不做敵犬”
砰
茶壺落地,碎片四濺。
溫鴻軒一步越過地上的碎片,沖到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王爺九死一生,難道不恨”
“我本該十死無生。”
回答平靜且堅定,似乎對生命已經失去了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