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終走到這一步,是各種原因疊加的結果。傅軒沒有經歷過自己的經歷,他的哥哥還好端端地做著湖北巡撫;他的妹妹與海西公世子夫妻恩愛,琴瑟和鳴;他沒有孩子,但他的侄子一個比一個出色他自然感受不到自己的痛苦煎熬和仇恨,又怎么可能愿意與自己聯手。
別說袖手旁觀不是聯手,建宏帝既然讓傅家做先鋒,傅家臨陣退縮就是瀆職
劉夫人見他神色晦暗不明,眸光一轉,又看到了坐在最角落的人。
那人雖然沉默,但眼神靈動,每當有人說話,目光必會注視對方,以示尊重。他見劉夫人望過來,不等對方開口,便道“我或可一試。”
溫娉驚訝“你與傅家有交情”
那人微笑道“與傅四公子見過三面,談不上交情。”
建宏帝派來的人也是與傅希言相識,溫娉道“看來,如今就要看誰與傅四公子的交情更深了。”
巡撫親自送著巡撫小姐出嫁這件事,本來就很稀奇,更稀奇的是,新郎官家至今為止沒有任何表示,既沒人上門拜訪,也沒有邀人過府。兩家唯一一次走動,還是新娘家主動去,這樣冷淡的反應,不得不叫人擔心這樁婚事的前景。
而江陵知府始終不出現,也為這樁婚姻添加了更加離奇神秘的色彩。
這座城到底會因為這樁喜事發生多么大的變故,才使一方父母都要避而不見
可不管風雨如何滿城吹刮,處于中心地帶的兩家人依舊平靜地過著日子,或者說,等待著吉日的來臨。
傅希言在家中休整了兩日,終于答應去太史家赴約。
裴元瑾與鹿清切磋武學,沒有跟著出來,傅希言只能唉聲嘆氣地單刀赴會,出門那一刻,他的表情還是烏云密布,一副勉為其難出去走走的樣子,一入馬車,烏云就被臺風簡單粗暴地刮得無影無蹤,一臉的陽光普照,眾生皆甜的樣子。
等出了傅軒家所在的巷子,他立刻從車廂里露出腦袋,東張西望,還問車夫江陵城哪里最好玩,儼然做好了小鳥出籠,早出晚歸的打算。
車夫說一堆,勾得他心癢癢,不過還是先去了一趟太史家。
太史家早就得到了他要來的消息,個個嚴陣以待,隆重得傅希言開始懷疑自己今天帶來的禮物到底夠不夠,會不會太失禮。
隨著管家越過重重樓閣,直接去了太史公的書房。
與一年前相比,太史公又老了些許,但精神抖擻,連拱手作揖的動作都很干脆利落“天地鑒主撥冗光臨,蓬蓽生輝”
傅希言連忙還禮“哪里哪里,交相輝映,交相輝映。”
太史公愣了下,頓時失笑道“鑒主依舊風趣如初。”
傅希言說“人若是不風趣一些,便很容易風干啊。”
太史公道“看我這風燭殘年的模樣,原來是不夠風趣所致。”
三言兩語,便拉近了距離,傅希言順勢道謝進城那日管家的款待,太史公道“可惜還是沒有招待好,讓鑒主掏了錢。”
“我的收獲卻不是區區銀兩所能道謝的。”
太史公便知那日的安排奏效了“能幫上鑒主便好。莫怪我交淺言深,倚老賣老,以鑒主的身份,令妹絕不愁嫁,女子的幸福不堪蹉跎,千萬不要因一時意氣,而耽誤了終身幸福。”
傅希言心中一動,嘆氣道“事到如今,卻也無可奈何了。”
太史公道“若鑒主有意,我愿效犬馬之勞。”
“此乃家事,怎敢勞煩太史公”
“實不相瞞,我受劉夫人所托,做個中人。鑒主見過劉公子后,應當知道,對令妹而言,實非良配。若傅家不便開口,劉夫人愿作惡人,只求令妹另覓良人,不至于在劉府蹉跎余生。”
傅希言一開始沒想到太史公會幫劉夫人說話,但很快釋然了。四方商盟既然以江陵為中心,又怎么可能越過劉坦渡
雙方有所關聯,實在平常。
他好奇的是,四方商盟,或者說太史家到底介入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