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友這次沉默了。
他未嘗不知。可是南虞新城出了這么大的事,他竟然事先毫無所覺,事后毫無部署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自請入地牢,何嘗不是以退為進之計。
傅希言見他不說話,知道自己的話對方是聽進去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將功贖罪。”
沈伯友心中一動。他當然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可一個人餓到了極點,明知道眼前的饅頭可能含有劇毒,也會忍不住想要搏一搏。
“如何將功贖罪”
“入雷部,從小做起。”
沈伯友是什么人
是趙通衢入主雷部的恩人。
沈伯友在南虞的時候,山長水遠,趙通衢“不便”報恩,情有可原,可現在人落魄地回到府君山,甚至送到趙通衢的眼皮子底下,再不報恩就說不過去了。
所以,當裴元瑾提議,讓沈伯友從雷部從小做起,將功補過時,趙通衢不但“高高興興”地答應了,還直接給了對方雷部副總管的職位。
“沒有沈伯伯,就沒有今日的我。這個副總管,我已是虧心,休再說從兵卒做起這樣的話。若非雷部事務龐雜,千頭萬緒,一時難以整理,本當我為您鞍前馬后才是。”
趙通衢握著沈伯友的雙手,動情地說“我年幼失怙,在我心中,您就像我的父親一樣。以后,我們父子同心,協力打理雷部,一起守護儲仙宮。”
沈伯友活到這把年紀,既未結婚生子,也沒有收徒,若非心知肚明南虞人才凋零皆為趙通衢幕后操縱,這番話幾乎要將他打動。
他看著趙通衢真誠的眼睛,竟找不出一絲一毫的勉強與虛偽,暗道自己活了一把年紀,城府竟不及一個后輩,輸得委實不冤。
他枯笑一聲,干巴巴地說了兩句“好”。
傅希言看著這幅“父子同心”的和諧畫面,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就算趙通衢將雷部打造成鐵板一塊,可沈伯友威望資歷擺在這里,就算是鐵板,早晚也能鑿出洞來。
趙通衢歡喜了一通之后,走到傅希言身邊“多謝傅公子勸說沈伯伯回心轉意。”
傅希言微笑,壓低聲音“趙總管不在心中罵我就好。”
趙通衢面色不變“我對傅公子只有景仰。認識少主這么久,還是第一次看他對別人言聽計從。”
傅希言笑容滿面“多謝趙總管,知道他對我從始至終都是一心一意,我就放心了。”
趙通衢仰頭看天色“今日雷部有人述職,我先失陪了。”
傅希言已經達成給趙通衢肉里扎刺,眼中扎釘的目的,自然見好就收,風度翩翩地說“既然是雷部內務,您就帶著沈老先走吧。”
趙通衢目光掠過正和雷部舊部敘話的沈伯友,眉眼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陰沉。不得不說,傅希言這一著的確下到了他的七寸上。雷部一向被他視為大本營,就算景羅來了,他也敢拒之門外,唯有沈伯友,唯有這位雷部的贈與者,如他頭上的一道緊箍咒,不奈之何。
他朝傅希言點點頭,從容走向沈伯友,猶如子侄般恭敬地帶著人遠去。
傅希言轉頭對裴元瑾說“我心里一直有個危險人物群,為了楚光、楚少陽和三皇子建的。現在發現,是我年少無知、少見多怪了,和莫翛然、趙通衢比起來,他們仨連提名的資格都沒有。”一個千變萬化,真假難分,一個暴風雨下,面不改色,都是修煉千萬年成精的狐貍。楚光、三皇子他們和這兩位比起來,說是小白兔都有些對不起“狡兔三哭”的名聲。
裴元瑾撫摸他的后頸“是你變強了。”
傅希言抬手拍拍他的胳膊,卻并未有感覺到滿足。當自己的實力一步步提高,看到這個世界越來越多的真相,就會感覺到自身的渺小。
如果他還是當初那個一心只想研制香皂,愿望是在鎬京開個奢侈品店,做個日進斗金的掌柜,也許只有到死的那一刻才會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危險。
練武,還是得練武。
在這種一轉頭就能遇到一個武神的環境里,若是不好好練武,簡直是浪費了這優秀的教師資源雖然,這些資源現在自己還用不上,但不妨礙傅希言腦補的時候流流口水。
不過專心練武之余,還有更重要的事。
裴雄極已經迫不及待地把兒子和兒媳的婚事提上了議程,尤其是他知道兒子上了武王境,卻還沒有和傅希言圓房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