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往塔里面走。
按理說,像這種窗戶小、樓層高的地方,多少會有些陰森,但這座塔正中放著一盞巨大的蓮花燈座,鑲金嵌銀,垂珠掛玉,那滿眼的富貴閃耀起來,比塔外的陽光還要明亮搶眼。
至少傅希言有點移不開眼睛。
燈座后面站著一名侍女,無聲地指著樓梯。
他們拾階而上,二樓被布置成了一間靜室。地上一張矮幾,幾個蒲團。北向放置著一面屏風,上書一個大大的“爭”字。
屏風后琴聲忽起。
琴調卻與“爭”字相反,極為平和,甚至有些平淡。在琴聲中,傅希言仿佛看到前面有一片明鏡般平靜的湖面,沒有明月倒映,沒有微風吹拂,一切都像是靜止了。
傅希言一直等著湖里出現一個水怪,然而琴聲就保持著這種慢悠悠的節奏一直到結束。
他是在琴聲結束三秒之后,才發現它是真的結束了,而不是喘一口氣繼續。
屏風后面傳來細微的動靜,少頃,一個打扮素雅的少女便從后面走了出來。只論容貌,她不及鐵蓉蓉美艷奪目,然而身上有種清新的氣質,如空谷幽蘭一般,叫人見之忘俗。
不用自我介紹,傅希言便知眼前這位便是靈教代教主班輕語了。
她朝裴元瑾頷首致意,然后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裴元瑾和傅希言落座后,班輕語拿起一個蒲團,放到了裴元瑾對面的位置,然后側身坐下“今日請裴少主是為了兩件事。一是為我,二是為你。”
傅希言知道為啥她年紀輕輕能當領導了,講話只講重點,不講廢話,開會效率高。
“儲仙宮豢養了不少仙獸,我們愿出錢購買,譚不拘和錢莊賬簿可以作為添頭,讓你們拿回去。”
班輕語口中的仙獸,其實就是裴元瑾養的白虎,壽南山騎的青驢這類的動物。儲仙宮一心想飛升,養寵物也是效仿仙人。神話故事里有什么,他們就養什么,如果現實中沒有,就養類似的,美其名曰“仙獸”。
白虎仙不仙的,傅希言見過,摸過,喂過,養過,自然知道就是訓練有素的動物,儲仙宮主都還是一介凡人呢,哪里有讓雞犬升天的能力,所以班輕語的這個條件本身就很古怪,像上桿子送錢。
裴元瑾道“二呢”
既然第一個條件像兒戲,那重點可能就在第二個上面了。
班輕語答非所問地說道“我被師父納入門墻的時候,只是四歲,沒多久,師父就過世了,是師姐將我帶大。師姐至今沒有收徒弟,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她覺得沒有必要。”
傅希言覺得這姑娘講話云里霧里,叫人聽不明白。堂堂一個靈教教主覺得沒必要收徒弟難道不就是因為有個師妹是代教主嗎那怎么就不是因為她了
裴元瑾卻似懂了“你不是代教主嗎”
班輕語道“那是她改變了主意。但是一個人的想法,隨時都有可能再改變。”
傅希言聽懂了一點點,又像是一點沒聽懂。
班輕語的意思是,烏玄音原本沒打算讓她當代教主,或是沒打算讓別人繼承教主之位怎么著,難道是烏玄音中二病發作想弄垮靈教,同歸于盡嗎
裴元瑾說“與我何干”
班輕語說“我打算沖擊武王。屆時,我會用天下至寒的冰魄陰泉淬煉真元,若能成功淬煉出寒冰圣元,或許能一試少主極陽圣體的威力。”
傅希言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一試是他想的那種試法嗎
他看著兩人嚴肅認真的表情,一時不能肯定是不是自己思想污穢,想得太多。
她見裴元瑾沒說話,又補充道“少主遲遲不升武王,是擔心傅公子心境不穩吧。傅公子一年之內從真元期直升脫胎期,堪稱天縱奇才。但進步飛速,根基不穩,入道之后,就可能心境崩潰,風險很大。我則不同,我與少主晉升的時間相差無幾,一直齊頭并進,若要雙修,我是最佳人選。夏雪濃、溫娉都不及我。”
裴元瑾意味深長地看了傅希言一眼,說“就算有冰魄陰泉也未必能淬煉出寒冰圣元。”
傅希言震驚地看著他。你個狗子,竟然還認真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