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忍數十年,他終于一步步走到權力巔峰,坐穩了屁股底下的龍椅,可身邊熟悉的人越來越少。
陳太妃、劉太尉、張轅甚至容榮。他明明恨后者入骨,此時回想,竟也有能想出幾分好來。比如,她曾經很聽話,讓她殺誰就殺誰,從不問對錯因果,又比如,她從不干涉自己,甚至根本不想見到自己。
建宏帝想著想著,心中又生出怨毒,這是一個男人無法征服女人時,所產生的妒忌與挫敗。
登位之初,他也曾雄心壯志地想過要用自己的魅力折服那個瘋狂的女人,將她徹徹底底地控制在自己手里,可結果遭到了嘲笑。
他至今記得她當時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屎。
所以,她死了。建宏帝內心扭曲而陰暗地笑起來,剛才產生的那些許微不足道的后悔也隨之一掃而空。自稱孤寡,坐擁天下,難道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痛快的事嗎
張阿谷小步跑過來,遞過來一張擬好的明旨和一張擬好的密旨“請陛下過目。”
建宏帝一字一句地讀完,在密旨上蓋下私印“讓胡譽帶著岑報恩去。”頓了頓,補充道,“胡譽去永豐伯府,岑報恩去刑部。”
張阿谷正要告退,見他還站在路中央,又小聲問道“陛下欲擺駕何處”
建宏帝習慣性地想要去延英殿,突然又對處理奏章公務厭煩之極,想了想道“去看看劉貴妃吧。”
后宮還沉浸在拾翠殿一夜之間被羽林衛屠戮殆盡的噩夢中,哪里知道在今日參與早朝大臣的心目中,暴君已有變身仁主的趨勢。
一聽他要駕臨珠鏡殿,上下都大為驚恐,連劉貴妃都面露慘白之色。
數日前,她還曾收到大哥的密信,讓她多親近十皇子,掌控皇子身邊所有人,一轉眼,大哥就護駕而死,其中內情轉折,令人不敢細思。加上二哥手下今晨送來密函,探聽大哥死因,這樁樁件件,無不說明劉家有可能已經與皇帝反目。
建宏帝進門時,她正小心翼翼地收拾密函燒掉后的灰燼。
“愛妃何故雙眼通紅”他微笑著走過來,像極了疼愛妻子的丈夫。
可落在劉貴妃的眼里,卻如索命的鬼差,那手只消輕輕一勾,自己就要一命歸西。她盈盈下拜“臣妾替兄長向陛下請罪。”
建宏帝單手扶起她“劉太尉救朕而死,何罪之有。”他感覺到她的手臂微微顫抖,不由用拇指搓了搓她,“愛妃很冷嗎”
劉貴妃強笑道“春寒料峭,確實有點冷,不過見到陛下,心里就暖了。”
建宏帝脫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朕又不是火盆,冷就多穿一點。”
“謝陛下。”她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建宏帝看看四周“讓他們都退下吧,朕有話要和愛妃說。”
劉貴妃垂下眼眸,輕聲道“好。”
等宮人們都退下,建宏帝牽著她坐到榻上,握著她的手,輕聲道“劉太尉要殺朕的事,愛妃知道多少”
劉貴妃頓時花容失色,雙腿屈膝,跪在他的身前“陛下明鑒,臣妾真的不知道啊臣妾,臣妾”
“沒關系,慢慢說,朕聽著。”建宏帝說,“你若不知從何說起,朕可以提醒你。今日凌晨泔水車。”
劉貴妃渾身一震,淚如珠串,顆顆晶瑩。她仰起頭,楚楚可憐地說“臣妾并非欺瞞陛下,臣妾只是不知如何開口。大哥太尉行刺之事,臣妾對天發誓,事先絕不知情。只是凌晨那運泔水的老頭送了封信進來,是二哥的人聽說大哥死訊,想向臣妾打聽具體詳情。”
“他有沒有讓你查一查,是不是朕殺了他”
她僵硬了一瞬,低頭道“陛下有堯舜之賢,至圣至明,所作所為定有因由,臣妾不敢妄自揣測,只是相信陛下。”
建宏帝身體前傾,摸著她的頭發道“相信朕就對了。容賢妃是傀儡道魔女鐵蓉蓉,你知她素來忌憚太尉,為了斬除朕的臂助,竟將太尉煉制成王傀。若非俞雙喜舍身護駕,今日愛妃就見不到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