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說。涂牧這次是被逼上了絕境,他為了活命,難保不會做出什么事情來。”傅輔面色凝重,“還是要先下手為強。你身為京都巡檢使,先去告他一狀這樣,即便他要構陷你,也會被認為是報復。”
傅希言一向與人為善,不愿得罪人,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面團子。加上涂牧的確碌碌無為,尸位素餐,參他也是分內之事。
都察院放假,他親自將參本送到通政司。身為京都巡檢使,他可以直接遞奏章呈皇帝御覽,但皇帝什么時候看,那就不一定了。
他粗粗看了眼通政司上表的名錄,密密麻麻,自己踩著下班點兒來,已算很晚了。
他隨口問文書“你們除夕不放假嗎”
文書苦著臉“原本留人值守便可,可出了這檔子事,群情鼎沸,一兩個人怕是忙不過來。只希望明日能好些。”
可誰都知道,南虞打得這一巴掌,既精準且狠毒,一時三刻實在很難緩和。
北周武將紛紛上書請戰,文臣里倒有反戰派,可在這十二條人命前,實在不好直接開口,只能暗戳戳地跟皇帝嚼舌根。
宰相蒲久霖便是其中代表“南虞內亂如鷸蚌之爭,北周按兵不動,便獲漁翁之利,貿然插手,恐使鷸蚌求自保而并合,反為不美。”
建宏帝說“北周重臣,蒲相同袍,就在這鎬京城中,朕的眼皮子底下遇害,主謀是誰人人皆知,而蒲相認為朕應該忍氣吞聲,等著天收南虞”
蒲久霖聽出他口中的怒意,依舊不卑不亢道“小懲大誡,適度為宜。”
“哦,蒲相以為,如何個小懲法”
“陛下可陳兵邊境,再調水軍迫近江城,以示軍威,要求南虞派使臣前來鎬京申釋。另外,再派使臣前往榕城,暗中結交攝政王之子秦昭,以助其勢。”
建宏帝說“朕記得朕曾兩度派遣使者于攝政王,都被拒之門外。”
“此一時彼一時。昔日攝政王如日中天,獨掌南虞朝綱,自然可以目中無人,如今攝政王身死,其子秦昭借父余威倉促起事,諸事不具,正需臂助。榕城與我朝南北夾峙南虞,合則兩利,豈有不應之理長此以往,此消彼長,南虞兩面應付,國力削弱,是必然之勢。到時候,再出兵南伐,水到渠成”
建宏帝道“這一等,又不知多少年。”
蒲久霖躬身道“陛下春秋鼎盛,等得起。”
建宏帝不置可否。
聽聞宰相代表文臣偷偷向皇帝進言,武將也坐不住了,派出皇帝竹馬太尉劉彥盛。
皇帝接見劉彥盛,態度自然了許多,直接盤膝坐在榻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想說什么說吧。”
但劉彥盛不敢造次,榻邊跪坐,仿佛閑聊般地說起“新年將至,臣的弟弟送來家書,說他不思回家,只是常常站在城樓南望,不知何日渡江。”
北周有三位邊境統帥。
駐守北境的平羅郡王,駐守西邊的海西公世子,以及駐守南防的劉太尉之弟,驃騎將軍劉坦渡。
建宏帝笑道“好志向,虎兄有虎弟啊。”
劉彥盛道“此次南虞之舉,乃挑釁國威,是否叫坦渡還以顏色”
“南虞派的是死士,坦渡乃朕的心腹愛將,不可相提并論。”建宏帝擺手,將手邊的點心推到他邊上,“吃吧,你一向嗜甜,得了一口爛牙,夫人管得嚴,也就在朕這里能吃上一口。”
“謝陛下恩賜。”劉彥盛笑著吃點心。
“你家和永豐伯的親事商量得如何了”
劉彥盛見他轉移話題,識趣地不再提剛才的事,順著往下說道“說來也巧,坦渡有個兒子,原本和當地知府之女定了親,過完年就要成親了,不巧前陣子巡檢使揭發那知府私通南虞,一家子都拿下了,正往鎬京里送。我先一步收到消息,便想著他與致遠年齡相仿,娶永豐伯家的女兒剛剛好。永豐伯人在鎬京,兩家也算是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建宏帝玩味地重復了一遍,笑道,“說的不錯,傅家根基在南防,坦渡若能得到傅家支持,日后南伐,也能順心順意。”
劉彥盛低著頭吃點心,也不知聽進去幾句。
隨著傅家嫡系與旁系冰釋前嫌,今年除夕,在京的族人便拖家帶口地趕來永豐伯府祭祖。傅夫人好久沒有主持過這樣大場面的宴會,繁忙中難掩眉宇間的神采飛揚。
傅禮安身為嫡子,是下一代的領頭人,族中同輩都圍繞著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