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睡醒,腦袋里轉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用過早膳,雨就停了,隨后就聽到傅晨省從屋里出來,站在院子里讀書雖然傅輔三申五令叫自己搬去與他同院,但傅希言都嘻嘻哈敷衍過去了。
和傅晨省住,他是哥,是說話算數的那個;和傅輔一個院子,他是兒子,是被管的那個。
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叔叔回來了嗎”他喚來小廝問。
小廝道“不曾回。”
傅希言蹙眉,今年這年尾未免也過得太艱澀了些。他背著手,迤迤然地去了傅輔的院子。
傅輔難得舉著那把寶刀比劃,見他過來,大喝一聲“來,我們打一場。”
十秒過后。
傅希言收手不及,寶刀落地。
傅希言忙躬身道“父親讓我”
傅輔撿起地上的刀,眼睛盯著他手上的云絲尉“東西哪兒來的”見傅希言不答,又問道,“裴少主送的”
“壽武王送的。”
“聘禮”
傅希言連忙擺手“誤會了。其實我昨天說的”
“我都想過了。”傅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長江后浪推前浪,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些事你自己想清楚,做出決定,也是好事”
這可誤會大發了。
傅希言剛想反駁,傅輔又接下去“而且你能想開,與裴少主這個兩情唔,有這么個意思,也很好。總比以后趕鴨子上架要好。”他搓搓大腿,“我這個當爹的,幫不了,也阻止不了了,但不會拖你后腿,你自己看著辦吧。有什么需要置辦的,找你母親去。我一會兒跟她說。”
他說了半天,都沒等到應答,不由抬起頭來。
傅希言正仰頭看著青灰色的天空發呆。
傅輔一番掏心挖肺的肺腑之言,竟然沒有得到重視,有些生氣“你在看什么”
“這天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傅希言此刻的心頭,也如這頭頂的天空一般,陰沉又壓抑。
面對壽武王嬉鬧中隱含的逼迫,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因為背后還有父親,還有家族,不至于無路可退。可是當傅輔說出今早這番話,他便知道,自己其實早無退路了。
所有的選擇早在他服下七顆混陽丹之后,就已經注定了。
他沒有路。
裴元瑾也沒有。
虞素環,壽南山,甚至裴元瑾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訴他這個結果。
只是他一直心存幻想,像每個遇到困境的子女一樣,想要龜縮在父親的羽翼下,尋找一絲喘息之機。然而,父母并非無所不能,人總要長大,很多事總要自己面對。
當傅輔這樣傳統的父親也選擇了退讓、默許,就說明此事確實沒有轉圜余地。
開卷考的答案早就寫在了黑板上。
是他遲遲不肯下筆。
不過,往好處想,他爹能給出這樣的答案,至少說明他沒有被傀儡道控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