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想,姐姐的”
文太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文奈幾乎能想象到文太被爸爸抱著,努力夠電話的樣子。
她的弟弟文太今年三歲,姐弟兩只相差一歲多,但弟弟卻非常黏她,以前文奈只要帶著弟弟一起玩就好了。
他們一起從滿地亂爬到在花園里跑來跑去,把帶泥的胡蘿卜扔進壁爐,往魚塘里灑雛菊花瓣,偷偷吃掉廚房里藏起來的白砂糖。
雖然大多數時間是文奈在做,而文太則負責在一旁放風,等有人來時大聲哭喊引走大人。
直到前兩個月,文奈父親的工作調動,要從不列顛回到霓虹。
文奈和奶奶留在了不列顛,而年紀尚小的弟弟則是跟著父母回到霓虹,兩人還是第一次分別這么久。
小孩子不知道歐洲與亞洲間究竟隔得多遠,文奈只知道,她已經整整64天沒有見到弟弟了。
足夠她學會烤蛋白糖,學會做咖喱,橘子樹上青澀的果實變得金橙。
兩個孩子嘰嘰喳喳聊了許久,文太告訴文奈他在霓虹托兒所認識的新朋友和學會的游戲,即使口齒還在含糊,但文奈無師自通弟弟的“嬰語”,也能嗯嗯啊啊地接上話。
到了文太的睡覺的時間,兩人才會拉開來。
“晚安,姐姐。”文太在對面響亮地啵了一聲,“這是晚安,吻。”
于是文奈也啵了回去。
等電話打完,文奈也到了睡覺時間,奶奶將她安置在鋪著木棉色毛毯的小房間里,坐在她的床邊。
“奈奈和文太感情很好呢。”
“嗯”文奈把被子往上拉。
奶奶撫著文奈被子里小小的一團,想到了剛才電話里的談話。
文奈和文太的姐弟時間過去后,便是大人的時間了。
丸井夫婦尊重孩子自身的想法,考慮到文奈更適應不列顛的生活,她自己也更希望留在奶奶身邊,便沒有強求,但身為父母的擔憂卻也沒有少過。
“這孩子和我很像,”丸井椿看著虛空中的一點,“這也許是一件幸運又不幸的事。”
“母親,”文奈父親看著妻子在房間里給小兒子輕聲哼唱童謠,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奈奈到底年紀還小,有些事要這么早確定下來嗎”
“無論如何,奈奈不,我不希望文奈再走我的老路了,”丸井椿揉了揉眉心,“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在不列顛這段時間,我會盡我所能教她。”
“到以后,奈奈究竟要走怎樣的路,還是由她自己選吧。”
直到掛斷電話,丸井椿才悠悠呼出一口濁氣,抬頭。
“希望奈奈以后能順心如意吧。”
“奈奈,你想回霓虹嗎”
奶奶一下一下拍著文奈的背。
“回到爸爸媽媽和弟弟身邊,和其他孩子們一起普通地長大。”
“霓虹”文奈已經昏昏欲睡,今天消耗了她太多精力,“是不是很遠很遠啊”
“是啊,”奶奶摸了摸女孩露在被子外頭軟嫩的臉蛋,“很遠。”
“那我過去的話,奶奶是不是就很寂寞了”
一只小手從被窩里伸出來,捏住丸井椿的手指。
“而且,說好的,奶奶要教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從文奈擁有記憶開始,她便與咕嘟咕嘟的湯汁,滋滋作響的黃油作伴,在尚且無法言語的日子里,四溢的食物香氣構成了一個個瑰麗的夢境。
等到大一些,她便能在廚房與花園間來來回回,帶著弟弟在烤爐前看著土豆胡蘿卜被火苗舔舐著炸開來。
直到有一天,奶奶蹲下來詢問她“奈奈,你喜歡這里的生活嗎”
雖然不明所以,但她還是重重地點頭。
“嗯”她笑起來,“我想一直在這里”
文奈無法想象離開種滿香料與蔬果的花園,也無法想象沒有食物香氣的生活。
她偶爾能看到奶奶雖然做出了美味的食物,得到了人們的贊揚,可臉上卻只有虛浮的笑。
奶奶其實不開心除了文奈在廚藝上進步的時候,那時候的奶奶,臉上的笑容是最真實的。
文奈也很喜歡爸爸媽媽和小小一只的弟弟,可一旦想到要離開廚房,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學習料理以外的東西,認識陌生的人,她心底便會涌起不知名的恐慌。
最后她如愿以償,留在了不列顛,留在了奶奶身旁,留在了花園與廚房構筑的garden。
“那文奈在這里會很辛苦哦”
“沒關系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