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許奕成是讓席舟受到外傷,那高令恐怕就是內傷入骨的最后一根稻草。
溫隨無法想象,信仰連帶夢想同時坍塌,席舟是怎樣熬過來,又是靠什么一直保持住那份溫柔平和的心。
席舟望向遠處眨了眨眼,收回視線,就見溫隨皺著眉,盯著他出神。
“別這么沉重,”席舟點點溫隨額頭,“說個好笑的,老天爺總算也待我不薄,最后救援隊說多虧那個壓到手臂的墻皮把上面柜子支住了,那個柜子又恰巧創造出一個空間,不然上面天花板肯定就把我整個活埋了,一條胳膊換一條命,也值得。”
“你真是,還笑,”被他這么一說,溫隨更加心驚肉跳,“你本來就可以不用進去,你在外面,該死的是許奕成。”
“人都惜命,他那時候逃跑,也正常。”
“那你就是不正常,還上趕著救人。”雖然是責怪,語氣更多卻是替他不值,“許奕成找過你很多次了吧,為了求原諒”
“最近開始找得勤,大概因為他快要提前退役了。”
“所以他自己被掃地出門,現在是找不到借口,想將這個結果歸咎于你沒原諒他,讓他愧疚所以狀態下滑,給自己個臺階下”
“”席舟沒想到溫隨竟看得這么清楚。
“那他的愧疚,我可一點都瞧不出來,估計也是沒了榮譽,好歹
要留下點名譽,閑話越來越多,終于坐不住了吧。”
聽得出溫隨很氣,連珠炮似的,他冷哼一聲,問席舟,“救了這樣的人,你后悔嗎”
一般來講,這種問題的標準答案應當是不后悔,因為后悔也沒用,說不后悔還能顯得形象偉岸。
但席舟居然說,“后悔,當場就后悔了,手臂開始沒知覺就知道慘了,十幾年辛苦付諸東流,怎么可能不后悔我又不是圣人。”
又來,溫隨心道,已經夠圣人的了,要是自己,管他什么直接先讓那個人身敗名裂。
“不過事實也證明,許奕成心術不正,成不了頂尖的射箭運動員。那如果再給你次機會,你還救他嗎”
“這個問題得分情況。”
許是聊天的氛圍太好,席舟一掃陰霾,還有條不紊地剖析起來。
“如果時間倒流,但不告訴我會是這個結果,我肯定還得救,但如果提前告訴我這個結果,我可能”
“就不去了”
結果席舟笑道,“預測有余震,我支門的時候會站在外邊一點,這樣就不會砸到我手了。”
真不愧是席舟,溫隨想,可就是這樣的席舟,獨一無二,好得讓人根本沒法拒絕。
不過也奇怪,“你怎么還能這樣分情況”
“很多重生穿越里都有寫,像是”話到一半,席舟忽然頓住。
“你還看”溫隨之前好像并沒注意他有這愛好。
“呃,隨便了解一下。”席舟扶了扶眼鏡,掩飾神情的些許不自然。
了解這個做什么溫隨稍有疑惑,還未及深想,席舟就說,“你回省隊后遇到高令教練,還要跟從前一樣,他畢竟是你的主教練。”
“我知道。”
“別這么勉強,”席舟揉了揉溫隨的腦袋,“其實你是對的,說出來才能過得去,今天跟你講了以后我也想通了一些事,高令教練有他的立場,在他看來我只是個運動員,是我把太多自己的期望強加在那個形象上,讓我難以釋懷的是那個形象,不是高令教練本人,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