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還肯定地點了點頭“所以你不要再在朕面前提他們衛家忠良了,朕聽著不高興。”
“好,我不在皇上面前提。”裴千雪忽然換了自稱,然后走向門口打開了寢殿的大門說道,“閣老想必也親耳聽見了,這下閣老還覺得是將軍的錯,還堅信這樣的皇帝能變成一個明君嗎”
皇帝寢殿門外,正站著衛瑯、燕離以及被他們強行帶出來的衛閣老。
剛剛裴千雪的計劃便是由她假扮宮女接近皇帝,套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然后安排衛閣老就在門外聽著,讓他親耳聽聽,自己效忠的皇帝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不過看衛閣老此刻即使還不能動也不怎么好看的臉色,裴千雪便知道他顯然是將剛才的那些話都聽進去了,于是再次伸手解開了他被封住的穴道。
發現自己能動彈的衛閣老胸前頓時出現了劇烈的起伏,一張老臉上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想必是氣得不清。
終于他滿眼失望地看著面前已經嚇得癱坐在地的皇帝,聲音里已經沒了之前和裴千雪爭辯的底氣,而是顫抖地說道“原來皇上一直是這樣看待老臣的皇上恨臣已經恨到了這種地步”
自聽到皇帝親口承認就是他聽信讒言污蔑了衛瑯,才將他們全家關入大牢起,衛閣老眼里的某種光芒便暗淡了下來,知道皇帝不僅不信任他,將他當作是野心家,甚至早就恨不得他去死后,衛閣老心中的某個信念更是直接崩塌,精神氣散去,整個人仿佛頓時老了十歲一般。
而皇帝還在震驚這些人怎么會就在門外,尤其是看到衛瑯凌厲的目光,更是腿腳一軟,跌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
想到自己剛才的大言不慚,皇帝更是背后冷汗直冒,連忙擺手辯解“衛卿,朕、朕不是”
衛瑯冷聲重復“把我衛家人千刀萬剮、五馬分尸也不能泄恨”
皇帝感覺到自己的褲子又是一濕,可也顧不上丟臉就要跪著認錯“這不是朕的本意,是她、是這個女人故意引導朕這么說的,朕給你磕頭認錯,你別殺朕”
皇帝這時哪還在意美人,直接把鍋全甩到了裴千雪身上,然后就朝著衛瑯的方向磕起了頭。
“嘖,皇帝做到這份上也真是窩囊。”裴千雪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然后對衛閣老說道,“閣老剛剛也都聽到了吧,這次可沒有什么奸宦逼著他說出這些,剛剛的一切都是他最真實的想法,那么現在閣老還覺得這是值得你效忠的皇帝嗎這樣昏庸的家伙能結束現在的亂世,還百姓一個太平”
“沒有什么是能永存不朽的,大晉氣數已盡,已經到了該結束的時候,閣老即使強求它繼續存在也不過是在延長這個亂世,延長百姓的苦難,無論興亡,苦的最終都是百姓,閣老既然飽讀詩書,想為天下百姓做出功績,難道真的希望看到現在這個世道繼續下去嗎”
衛閣老看著還在磕頭的皇帝,陡然生出一股濃重的無力感,也不想再與裴千雪爭論什么,好像什么忠君,什么抱負一下子變得沒那么重要起來。
又看到身旁年輕力壯的小兒子,衛閣老覺得或許自己是真的老了,人老了就該服老,該辭官歸隱,回去過上含飴弄孫、頤享天年的生活,至于其他都是年輕人的事,就交給年輕人去做吧。
見自家老爹蹣跚地往回走,衛瑯暫時沒空去管已經尊嚴盡失的皇帝,連忙幾步便追上問道“爹”
衛閣老暫且還沒拉的下這張老臉向小兒子認錯,只是長嘆一口氣,然后像發出了某種訊號般問道“之前家里不是被封了,現在還能住”
衛瑯聽懂了父親的訊號,心中一喜,連忙說道“封條撕了就是,誰還能攔著不成而且我已經讓人把之前被遣散的下人都找了回來,爹回去后保證和以前沒什么區別。”
衛閣老點了點頭,竟也沒再責怪什么,只是道“那就回去吧。”
這也算是給自己了一個臺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