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原本是一派蕭條寂寥的冬,今年縣里卻風風火火十分熱鬧,鄉野之間四處都能見著清理水渠的村戶,又能見著村中伐木修筑水車。
“看我大鵬展翅呵呵哈”
冬日落光了葉子的梨樹枝干光禿禿的,索性是梨枝還有些曲線,如此迎在風中倒是還有一二可觀賞之處。
樹干下頭的兩個小壯崽一人一把關公大刀正舞的高興。
一通胡亂命名的招式使完以后,冬日下額頭上也一層薄汗了。
“累死了。”
“新做的梅花香餅好了,兩位小少爺快過來嘗嘗歇歇吧。”
澹策聽到水芹菜的聲音,連忙抱著關公大刀跑了過去,抓了一塊尚且熱乎的糕餅塞到了嘴里,狼吞虎咽下還不忘記評斷一下今天的糕點味道怎么樣:“小虎,快來吃果子,很甜。”
小壯崽聞言扯著步子跑了過去,崽子和澹策差不多高矮,但卻比他大將近一歲,壯壯的臉雖然還很嫩,但依稀卻能瞧出馮萬河的影子來。
澹策隨手拿了一塊給馮小虎,然后仔細在一盤子的果子中挑了一塊最好看的梅花香餅,從交領里邊取出了一張小帕子給包好。
喜歡關公大刀的不行的馮小虎吃東西也舍不得把大刀放下,就夾在腋下,兩只手捧著梅花餅啃的很香。
男孩子吃東西很是粗糙,不一會兒干干凈凈的一張嘴上就全都是餅酥碎屑了。
他吸了吸鼻子,睜著一雙牛一樣的大眼睛盯著澹策做著這精細活兒,學著他爹說話的語氣:“讀書人家就是瞎講究,你這是干嘛呀”
“給我哥哥留一塊。”
馮小虎聞言又睜大了些眼睛,不過還沒等他說話,就見著秦澹策把大刀放在了桌上,扯著步子往園子深處去。
“你等等我呀”
馮小虎連忙把糕餅咽了下去,抱著大刀追著澹策去。
澹策跑的可快,一會兒就沒了影兒,他一路追到了園子盡頭,看著秦澹策站在廊子外,正想說你跑來這里干嘛,話到嘴邊就被秦澹策捂住了嘴巴。
“噓,不許說話吵了湯嬤嬤是要被罵的”
馮小虎看著秦澹策認真的樣子,連忙點了點腦袋。
澹策松開了他,躡手躡腳的挪到了屋堂窗邊處,只探出了小半個腦袋偷偷瞄了一眼講臺處。
湯嬤嬤正垂眸不知寫著什么,神色認真未曾留意旁處,他踩著小石墩兒輕輕的趴到了窗子邊。
室中的幾個哥兒姑娘正在提著筆,但澹策卻沒心思去管他們提著筆在干嘛,只把眼睛都落在了挨著窗邊落座的承意身上。
入冬了,雖然縣里并不很冷,可終日坐在屋中未有像澹策一樣上躥下跳,本就身子弱些的承意比澹策多穿了一件衣衫,且連外衣也更厚一點。
今天穿著一件銀白做底,以灰兔毛裝飾的圓領緞子,有點毛茸茸的,襯托的本就白白的承意更加白皙可愛。
澹策很喜歡他哥哥穿白色衣服,因為看著就像個細潤可愛的雪娃娃,但他自己卻不喜歡白色的衣服,因為不到一刻鐘就能把白緞子弄成灰緞子,也只有小甜糕可以穿著這樣白的衣服寫字也不會弄臟。
他看著哥哥提著一只小羊毫毛筆正在白紙上勾勒蘭花,幾筆下去,一株墨蘭也便躍然紙上。
澹策看得比承意還滿意那蘭花,他雖然也不想出聲打斷認真的哥哥,可只怕再晚一些手里的梅花香餅就涼了。
于是撅起嘴輕輕的吹了一吹。
承意偏過腦袋就看見了頭發有些凌亂,一張臉蛋兒紅撲撲的澹策趴在窗邊上。
瞧著模樣他就曉得澹策肯定又在園子里耍大刀了,剛才肯定還是跑著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