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里有兩個主簿,一個是秦知閆,另一個是位叫馬有才的主簿。
名字有才,本身卻是沒什么才,頂著個童生的功名,早年間還是花錢捐的。
不過和知縣七拐八彎的能攀上個遠得不能再遠的親,便在縣衙里混到了個主簿的差事兒干。
比起秦知閆,此人更會拍馬屁,又唯知縣馬首是瞻,倒是更得知縣信重一些。
此處的信重,自是辦些自家宅里不利于官聲的私事。
馬有才和秦知閆隸屬于同一職位,屬競爭對手,自是一直就面和心不和。
杜衡客氣進了辦事門子,自是預備找秦知閆就把月錢領了,正準備做登記之時,坐在另一頭的馬有才輕咳了一聲
“杜舉人是來領這個月月錢的吧。黃典史不在,他告假之前不事情囑托給我了,你到我這兒來辦便是。”
杜衡看了秦知閆一眼,見他點了點頭,這才過去。
“如此便勞煩馬主簿了。”
“不麻煩。”馬有才慢騰騰的從柜子里取出登記手冊“杜舉子長途跋涉前往京都會考才辛苦。欸話說回來,杜舉子怎的這般早就趕回了縣里,可是家中有事”
杜衡看著人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模樣,演技未免拙劣。
然則人家重心也不在裝上,他聽得出來,這是有意笑他會試落榜了。
杜衡也未遮掩,徑直便道“實乃不才,無緣此次殿試,這才回了縣城。”
馬有才哎呀了一聲“瞧我這辦事當真辦糊涂了。”
他手上拿著冊子,卻沒遞給杜衡“犬子不才秋闈堪堪中榜,我倒是沒想過他能有出息面見天子,竟不想還未回來。杜舉人是縣里舉子一輩的翹楚,合該是那個面見天子的才是。”
杜衡微微一笑,他在秋闈上名列前茅,知縣曾大肆褒獎過。
因秦知閆手底下出了兩個舉子,秋闈后知縣有意的重用秦知閆,倒是有些冷落了兒子也中了舉的馬有才。
本就跟秦知閆不對付的馬有才心中自是更為氣惱,此次春闈秦之楓因受傷未能參考,他又接連落榜,倒是馬家之子秋闈之時墊底的反而一舉上了會試榜單。
家里出了個貢生,馬有才自是得意。
而今有著機會,他如何能不酸杜衡幾句,順道把秦知閆的臉也給打了。
左右是家中有了依傍,入仕指日可待,自是再不必忌憚兩個舉子。
杜衡恭賀了一句,也未見氣。
他能走到今日,見過太多小人得志的嘴臉了,自是不會將這三言兩語放在心上。
倒是在前頭的秦知閆聽到這話臉色并不多好看,開腔道“還勞馬主簿快些把月錢結給杜舉人才是,杜舉子家中夫郎有孕,還得杜舉子照看。”
馬有才睨了秦知閆一眼,并不買他的賬,原就是刻意說給他聽的,自是不會那么輕易放了人“杜舉子不曾說忙,秦主簿倒是通曉他的心思,莫非是杜舉子肚子里蛔蟲”
秦知閆手中的筆緊了又緊。
馬有才又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想我家那一直不如何拔尖兒的小子還有這等機緣福氣,杜舉子學識淵博,你說能不能用這句話來說一嘴”
“馬舉子厚積薄發,自是能稱得起這句贊。”
杜衡看著馬有才說了幾句竟還不盡興,拖著給他結錢的功夫陰損,他也逐漸失了耐心。
“不過馬主簿當也聽說過一句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機緣和福氣次數有限,許是這回用了下回便沒有了,還得是自己肚子里東西才穩妥。”
馬有才自是參不透杜衡這話是什么意思,只當是他說自己兒子過得了會試也過不得殿試,他嗤笑道“便是下回沒了機緣,憑著得到的機緣也比許多人強了。”
杜衡笑了笑“是矣。”
馬有才未再多言,把錢一并結算好后丟在了桌子上,其倨傲之資連掩都懶得掩了。
過了些日子,杜衡前去書院里報請了一聲,他已經不打算繼續在書院里就讀。
倒不是因為會試落榜受了打擊損了自信不愿意再繼續走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