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一日,杜衡考完最后一場,從貢院出來時已是日落西山,天邊的云霞灑落了一地,細碎的鋪在貢院大門的階梯上,從貢院跑出的考生也似是鍍了一層金輝一般。
是了,不日在這群考生之中便會有人裹上金輝。
“杜衡,這里”
聞聲杜衡揚起頭,瞧著秦之楓已經在馬車前頭等著了,后頭這一場他抽的號牌在前頭。
“如何可都還好”
杜衡笑了一聲“還成。”
秦之楓也肉眼可見的比前兩場出來神色要松快的多,倒不一定是因為考的好,而是考試心里一直緊著一根弦兒,一連日的時間,現在總算是能松懈一口氣了。
不管考試結果如何,眼下憂心是那么個成績,放寬心也還是那么個成績。一切塵埃落定,是做不得改了。
秦之楓主動提議“回去洗沐一番,夜里我們到外頭吃一頓如何”
杜衡應聲,來了府城半個多月了,還沒怎么出門轉轉,吃飯順道再給家里人挑點東西回家去。
考生離了貢院自是可在縣城里吃耍把酒言歡一通,但
考官此下可就忙碌了。
鄉試一級考試已然不是兒戲,俗稱“大比”,按照慣例是越往上走的考生人數愈少,但考場也從縣城轉到了府城,人員范圍增廣,人數上也就看著不少。
然則秋闈嚴苛,千數之名的考生不過錄取幾十名作舉子。
唯獨是順天府那般天子腳下,能人輩出,這才能有錄用上百名舉子的機遇。
錄取人數少,試卷批閱也便十分嚴格。
一應試卷送往閱卷處,先行“彌封、糊名、謄錄”,以防止閱卷房官在閱卷之時辨認姓名字跡作弊。
試卷也是要經過層層批閱,先由房官初覽卷子,好的留下為何好的評語,再轉入主閱官手中進行復閱。
待著考卷一應批閱完畢后,寫榜之前這才揭開糊上的名,一一謄寫上榜。
閱卷嚴格,放榜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來,需九月五日才行放榜,還需等待二十日之久。
杜衡原是想著考完就回縣里去,桂榜出來后自會遞送到各個縣城,成績終歸是會曉得的,只不過是不能親眼看榜而已。
比起早日回去與家里人團聚,這些也都是小節。
秦之楓卻勸他留下,放榜之后若是中榜,衙差會親自敲鑼打鼓尋到考生住處告知,翌日知府還會組織考官、學政、房官等舉辦鹿鳴宴,新科舉人都是要參加的。
杜衡盤算了一番,要是真的中了這鹿鳴宴不參加的話實屬失禮,若是回了縣城再放榜前些日子趕回來這一來一回的在路上得耽擱上十天,回家也待不了兩天,反倒是十分波折。
如此倒是不如在府城里老實待著等看了榜回去。
才過了大試,杜衡還不至于刻苦到立馬又捧著書苦讀了,閑散之余自是更為惦念家里人,家書一封接著一封的往回送。
問及了小滿,承意,家里秋收,瑣碎雞毛蒜皮都不放過,就差連帶著把虎子也問候一遍。
在縣城的秦小滿先時還十分熱衷的拆信回信,這后頭信是越來越多,越寫越長,他就只讀不回了。
“外頭的那口子又來信啦”
秦小滿正在把信紙往信封里塞,見著門口立著的婦人,他將信封放在了柜臺下頭,笑著招呼人“莊娘子快進來坐。”
“坐啥,這午時沒啥生意,我一坐下就打瞌睡,索性站起來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