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進化,能夠頂著陳家阿兄那張棺材臉談笑自若了,或者說他似乎稍微摸清楚了陳長文其實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嗯起碼對于他而言。
陳群果然拿他無法,只是表面規矩嚴肅,實則是少有的寬和,雖是話少,卻少有挑刺,只是偶爾平靜的問上兩句。
大概是幼時父親對于友人孩子的偏愛,他耳濡目染,竟也習慣了將這荀氏的幼子當自家人來看,雖是分別多年,但他還是保留了這份心。
荀晏一邊聊著一邊瞧著他的神色,半晌才在陳群的注視下慢吞吞說道:“長文兄長已守孝一年,可欲再出仕乎”
陳群面色一凝,他有些不贊同的說道:“古法服喪多為三年之期。”
“文帝時亦有短喪之制,”荀晏說道,“孝道見于心,而不見于繁節。”
陳群皺眉細細想著,抬眼問道:“清恒之意為何”
“我今在外監察雒陽,難行糾察百官之責,思及臺中人事,皆難擔此重任,遂有請兄長出仕之意。”
荀晏明言道。
自幼相識,他自是知曉陳長文才性,思及有誰能代行這一御史本應行的職責時,他幾乎第一時間想到了他。
生性嚴謹,精通刑名律法,又是大儒名士之后,自帶一定聲望,能壓場子,家族只起家了三代,也不會和一些人天生混有裙帶關系
他確實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了。
“衛伯覦有濟世之才。”
良久,陳群說道。
荀晏嘆息,他嘟囔著說道:“伯覦啊那我得想辦法去挖阿兄的墻腳”
他聽得出來陳群這是拒絕之意,他也勉強不得,總不能人家要守孝,他強拉著不準人守孝,這也太不像話了。
陳群也嘆息,面有歉疚之色。
“家父離去一年,我心中不安。”
荀晏搖頭,“是我冒昧了。”
他撐著一旁欲起身道歉,卻未想手腕虛軟得過分,一時不察竟是跌坐了回去,動靜還有些大,打翻了桌案上的耳杯,跌得他懵了一會兒。
待他回過神來時才發覺自己正半伏在竹席上虛喘著,冷汗不知何時細細密密的沁出,陳群已慌忙至他跟前,牢牢扶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咳無事,”他慢慢說道,“嚇著兄長了。”
陳群眉頭越皺越緊,話幾乎要出口卻被他強行咽下,只是問道:“這是如何”
“風寒而已,不是大事。”
荀晏有些蕭瑟,他好得也快,這會除了有點腦子發暈外加身上細細綿綿的刺痛以外也沒什么別的。
春雨濕冷,對他而言不算友好,亂七八糟的舊傷像是從骨頭里鉆出來一般的疼,以前也沒這樣,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這兩年缺鈣。
他平復了氣息,感覺好多了,只是陳群不放心,恨不得直接給他提溜起來的樣子。
荀晏有些尷尬,他感覺剛剛掉了個鏈子,就怕在長文兄長眼里,他得是個無法獨立行走的三級殘廢模樣真的不是這樣啊
他見陳群面有擔憂之色,半晌卻是面色愈發凝重,像是決定了什么一般。
“若清恒有所需”陳群慢慢說道,“群但聽中丞指使。”
荀晏眨了眨眼睛,慢了幾拍才聽明白了陳群這是答應他了。
“啊”他呆呆喊道,“這長文”
他稀里糊涂的,第一時間竟然是想著自己難道在裝柔弱小白花上特別有一手
于是他躍躍欲試的再次腿一軟,這回陳群早有所料似的撈住了他,并且一點也沒有看出他拙劣的演技。
“速去請醫官令”
他向一旁仆役急聲道。
荀晏突然不僅頭腦清醒還渾身充滿了力量,他掙扎著跳了起來。
“不必當真不必”
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