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晏捏了捏眉心,
難怪這些年入蜀之人十有都來了個道路不通,不得至。
荀攸入蜀是繞道荊州,荀衍蹉跎許久亦繞道荊州,但他總不可能也繞道荊州了。
劉表會直接把他殺出來的。
鐘繇亦是嘆息,蜀地難攻、難入,皆非戰之罪,而因天險,縱使智謀百出,面對如此天險也會無計可施,束手無策。
面色蒼白的青年半闔著雙目,眼睫低垂,灑下一片淺淡而柔和的陰影,半晌他抬眼,圓潤的眼眸中似是還含著懈怠。
“欲往谷道必經關中之將,我恐其不愿放行。”
鐘繇一怔,正欲詢問,心下卻驀然想到了一些什么形勢已然不同。
衛覬出使益州時,漢中太守仍是張魯,而荀晏出使益州之時,漢中太守卻是其親屬。
若他為關中將領,必會擔憂漢中自此與曹操連合,如此南北夾擊,如何能有他們生存的余地
他緩緩皺起了眉,心下凝思,許久之后才問:“君欲走何道”
“儻駱道。”
鐘繇起身,長袖拂過身前年輕御史的肩。
“我自可使諸將無擾于君。”
夏,曹操勢如破竹,一路拔除黃河南岸渡口倉亭,對峙于軍事重鎮黎陽。
可能是被發小一往無前的氣勢激勵了,許久之前就傳出重病難治的袁紹竟然死死挺住了,硬是讓曹操都感到了些許的猶豫。
他在想他這陰門的發小是不是放的假消息,又擔心關中會不會有失,還有南方劉表與自己的屬地有沒有叛亂
又兼軍糧告急,曹操率軍暫歸許都休整。
河東戰報大捷,先前被暫且壓下的關于調換河東郡守之議便不得不提上了日程。
“河東被山帶河,四鄰多變,當今天下之要地也。關西諸將多變,若南通劉表,西結馬騰韓遂,皆須過河東”曹操望向了身前低垂著眉眼的文人,“令君可為我舉蕭何、寇恂以鎮河東乎”
“杜畿可赴此任。”
曹操思忖起來,他記得這人,他不久前使其遷西羌校尉,持節領西平太守,思罷,他令道:“追拜杜畿為河東郡守。”
處理完了迫在眉睫的事,他慢悠悠想起了太學改制之事,孔融很有意見,他卻覺甚合心意,乃至于合心意到感覺這件事不應當由荀文若提出。
“聽聞令君啟用一弱冠少年為尚書郎”
曹操饒有興致問道。
“徐州所舉孝廉,雖年少卻頗通郡中事務,有王佐之才,”荀彧淡淡說道,“有才者,何拘于年紀長幼。”
曹操摸了摸胡須,這會當真好奇了起來。
一名舉世公認的王佐之才,如今稱呼另一弱冠少年為王佐之才真是有意思。
他親自為眼前人倒上一杯茶水,卻又實在無法忽視今日這位令君少有的神思不屬,他大概知曉他在擔心什么。
兄弟行險地,如何不憂
“若道路不通,則召清恒歸許,”他說道,“孤自領一軍南征劉表。”
荀彧一怔后拱手,“還望司空一心先奪北方,如今非南征之時”
他話未說完,長袖卻匆忙間碰倒了桌上茶盞,溫熱的水淌在桌上,浸透了衣料,瓷器摔在地上,清脆一聲后碎成了幾片。
“文若”
曹操起身,遲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