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濃云低垂,掩去了熾熱的陽光,只余白日未散去的熱意,大地如蒸爐似的。
微風拂過,樹影婆娑,老兵帶著民兵收拾起了物資,點起了篝火,用大鍋煮了野菜與干糧的混合食物,里面加了些菌子與獵到的野獸,也算是有了點肉味。
不一會簡陋的營地里就飄滿了各種味道,有飯食樸實的香味,但更多的還是悶了一整天,發酸的人味。
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實在酸爽,只是習慣軍旅的人或多或少也都習慣了這般景象,還能面不改色聞著同袍的汗臭一邊吃飯。
陳宮拿著塊餅子坐了下來,身旁的人正專注的盯著面前正在滾著的熱水,慢條斯理的將干糧撕碎了泡到水里。
仿佛不是身處臟亂的營地,而是要與人品茶論道一般。
他面無表情的咬了一口干硬的餅。
自昔年東郡到今日,已八年有余,八年前,他必然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與人流落并州,與羌胡為伍。
曾經的同僚刀劍相向,故土難歸。
荀晏慢吞吞的咽著他的糊糊湯,抬頭看了一眼陳宮,又默默的把自己的鍋往旁邊移了移。
“邊上有鍋,君請自便。”
陳宮沉默了一瞬,興致缺缺的放下了手頭的餅子。
“荀君狡詐多端,如今又要如何”
他冷冷說道。
虛虛實實,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又被誆住了。本以為這是有意設伏,忌憚下欲談和以求全身而退,未想剛坐下才發覺那哪兒是伏兵
分明只是一群地痞流氓,閉上了嘴不說話竟將他們唬住了。
然而利劍在旁,他不敢賭究竟是他的人的刀快,還是身邊那人的劍快。
“聞高干出壺關東征,料想公臺與將軍必然不是安生之輩,”荀晏不徐不疾說道,“誰料我與公臺緣分深厚,竟去了一處。”
陳宮冷笑一聲,他起身按劍說道:“荀君身邊若只這些人,待將軍引兵至此,恐怕君性命難保。”
荀晏一頓,撿了根樹枝將陳宮殺氣騰騰的手戳走。
“怎么一別經年,公臺火氣還是這般大,”他嘆息道,“你我之間,未必一定是敵人。”
陳宮坐了下來,他說:“君欲引兵解河東之危。”
“然。”
“敵將三萬,君何以相抗”
“公臺何以出并州”
荀晏反問道。
陳宮不語。
“官渡之戰以少勝多,袁曹形勢已非往日,且聽聞袁公病重,難以理事。”
荀晏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