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門仍然低著頭,“陛下問,二者可能兼得乎”
摔
荀晏開始專心吃柿餅,不時抬頭瞅一眼天色,最后他完成了光盤行動,將空盤還給那小黃門。
他跑路還不行
“下班了。”
他說。
今日天色暗沉,天邊烏云堆積翻滾,似有落雨之兆,家家戶戶都早早回了家里去。
荀晏從宮中出來,御史臺在宮禁之內,與尚書臺倒也不遠,可惜他阿兄的下班時間顯然和他不大重合。
牛車行過長街,最后停駐在了家門口,他下車,聽得仆從上前來低聲道:“曹中郎在廳中等候郎君。”
曹中郎,曹昂也。
得。
該來的還是來了。
荀晏抬頭看了眼烏壓壓的天空,胃腹中冰涼沉重,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吃撐了的緣故,他磨蹭了好一會兒,像極了開學前交不出作業的模樣。
曹昂樣貌似其生母劉夫人,眉眼間既有青年武將的鋒銳,又不失柔和。
有這樣一個跟隨曹操四處征戰多年,與文士武將關系匪淺的大哥在,恐怕他下面的弟弟很難生出什么別的心思,曹操看上去也沒有什么興趣模仿他的發小。
“多年不見荀君,可惜未能再討教箭術,”曹昂笑道,“如今吾弟十三亦可左右馳射也。”
“二公子天賦異稟,晏實不如也。”
荀晏答。
似是看出眼前人興致不高,曹昂很快停下了拉家常,道:“昂明日便要啟程復歸官渡,此行大人有一事囑托,令我詢問荀君。”
“可是袁氏降卒”
“然,”曹昂頷首,也不覺奇怪,“袁本初率殘兵連夜渡河嚴守北岸,我軍俘獲其帳下謀士沮授以及降卒七萬。”
荀晏心中一跳,雖說心中早有所料,但陡然聽得這個數字,終究還是感覺過于沉重。
“荀君可有計策安置其”
曹昂低聲問道,他緊緊盯著眼前這位荀氏郎君的神色,他仍舊抱著一些遙不可及的幻想,希望這位素有奇謀的先生微微一笑后提出兵不血刃的方法。
即使這個幻想在連荀文若都冰冷的告知了他那個選擇后就已經基本破滅了。
眼前這人沉默了下來,面如冷玉,似是連最后一絲的溫和都從臉上褪去。
這不是平日里溫和好說話的荀清恒,而是執劍站在沙場上的荀清恒。
曹昂垂下了眼眸。
曹操令他詢問的人不少,但他卻感到他的父親并不是真心要求個計策破局,而是心下已有所定,只不過借此機會讓他接觸這些個謀臣武將,看看清楚罷了。
主張不殺降的如孔融,滿口仁義,用道德感化敵人,說到最后恐怕連自己也沒辦法說服,方案更是天馬行空,更別說真正操作了。
又有人混水摸魚在其中,不敢說真話,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此事皆是私下談論,昂不會告知于司空外的他人。”
曹昂低聲說道。
荀晏把手放在了火盆邊上烤著,他說道:“幾日前我見婁圭之弟,其管糧草之事,因故尋了糧冊一觀,若是糧道無虞,最多不過是能撐上一月。”
“不算降軍的話。”
“袁氏降卒之數猶勝曹兵,誰人能知其中有無包藏禍心之輩,若是一道發難,此大禍也,何況司空也養不起。”
如此收編一路可謂是斷絕。
究其原因一是糧草不足,他想了很多,但他不得不承認,總有人要餓死。
若是強行養了這些人,那他們的土地上便要有另一伙人代替他們餓死。
其次是
荀晏盯著火盆中飄搖的火苗,問道:“昔年司空曾收編百萬青州黃巾,公子可知與今日有何不同”
“青州黃巾攜家屬。”
曹昂道。
“拖家帶口,雖是拖累,亦能無所牽掛,”荀晏輕聲道,“然七萬袁氏降卒其家室皆在河北,如何能安心事于司空”
曹昂閉上了眼睛,“釋放亦不可行。”
“然,”荀晏頷首,“袁紹雖敗,其威猶在,河北皆其掌控之地,若釋放降卒,袁氏只需振臂一呼,七萬大軍頃刻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