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兄弟、崔琰、乃至于他的親信他確實信任,他相信他們有些人的才能遠超于他,他只是有個合適的家世,又湊巧的提前投資了一位諸侯,順應了時勢罷了。
荀晏突然有些佩服起了曹操。
破釜沉舟一戰,這種事曹操干得不少,他似乎總是有這個膽量,而他的對手卻往往沒有他這種決心與狠意。
雖然其中得要歸功于荀彧對于大后方的控制,讓曹操能夠沒有后顧之憂的往前跑。
曹操在這方面上無疑是信任阿兄的,阿兄也無疑是能夠承擔這項重責的。
那么他呢
帳外忽有人急報,帳簾拉開涌進一陣夾雜著雪碴子的冷風,荀晏端起已經放涼了的水抿下,勉強壓住了喉間泛起的咳意。
星夜疾馳的信使還不待喘口氣便急忙把軍報遞于面前的主君,他看到一雙蒼白的手接了過去,利落的抽刀斬開封層。
良久那雙手再無動作,身邊一片寂寥,外頭的風雪似乎也與帳內仿佛兩個世界一般,信使悄悄抬頭看去。
那位將軍的膚色極白,顴骨旁泛著淡淡的紅,不知是看到消息之后如此,還是本就面色不好,但縱使如此,這仍舊是張極美的臉,那抹病態反倒是為他本來柔和的五官添上了一絲鋒銳與冷硬。
隨后那人闔上了雙眼,再睜眼時顯得有些疲憊,方才的那抹鋒銳也不見蹤影。
他溫言囑咐身旁的人帶他下去休息,備上熱水與飯食,信使離開軍帳時有些猶豫的回頭看了一眼,見到昏黃的燭火下那位將軍似乎在極輕的咳嗽著身旁的侍衛拉了拉他,帳簾落下,掩去了其內的人。
北方冷起來總是特別的冷,更何況如今應該還處于什么荀晏想了許久,才想起來一個久違的詞,哦,小冰河時期。
他換上戎裝,深吸了一口外面冷得像是夾雜了冰碴子似的空氣,整個人頓時清醒得無以復加,那口涼氣如一把冰刀似的直直攪和進了肺里,他猛的咳嗽得直不起腰來。
毛絨絨的披風毫不留情的砸在了他頭上,視線頓時一片灰暗,他掙扎著探出了頭,看到那唯一一個可以隨意進出的醫者正冷著一張臉看著他。
“風寒未愈,何時能叫人省心”
張機說道。
荀晏有些無措的看著他,好在他的老師只說了這一句話,也沒有什么阻止他的想法,自顧自離去去了后邊的帳子里。
他點了幾個親從,牽了匹馬,悄無聲息的走過這片營地。
作戰是件艱苦的事情,他們要遠離家鄉,忍受一路來的艱辛,還有莫測的時局變化帶來的威脅,許多人也不乏有怨言,時間拖得越久,士氣也會越低落。
有伍長看到了他,正欲出聲提醒卻被荀晏抬手制止,他默不作聲的穿過營地,策馬去向了一處高坡。
高處愈發寒冷,無遮掩之物,北風就直接往身上臉上吹,刮得人生疼。
如今領一支側軍的應許不知從哪得了消息,急匆匆趕來。
“小應”
他的主君微微側頭喚了他一聲,語氣還挺不著調的,眼神卻還是落在遠方依稀能見的對面營帳上。
“荀君何故孤身外出”應許低聲急切問道。
荀晏慢吞吞把手揣了起來,感覺還是冷得慌,他說:“魯郡叛亂,畢諶不能制,如今與昌豨合兵欲攻破下邳。”
其實諸葛瑾信中言辭理智的分析了雙方兵力,認定對方短時間內無法攻破下邳,叫他不必擔心。
但他確實沒那么大的膽子。
“我準備撤軍了。”
他與應許說道。
應許一怔,正欲說什么,卻又覺得這個決定亦是情理之中,只是確實遺憾了一些
隨后他又見那近日來格外消瘦的郎君眺望著遠方,神色少有的冷硬。
“我觀對面似是亦有退兵之意,”荀晏平淡的如此猜測,轉而問道,“從徐州帶來的那批丹藥無人動過”
應許點頭應是,他知曉這批被將軍嚴加看守的物資,只是一直不明其用,觀其模樣只像是那些煉丹師的失敗煉丹產物,他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荀晏。
這位此戰中還從未親自上陣過的主帥嘆了口氣,似是心下也是遲疑不定,最后他還是決定了。
“我欲劫營一探其實,請應君一道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