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中起了一場大火,這場大火直直燒到了遠在冀州的袁紹的心頭。
“荒唐”
他一聲怒喝把軍報擲于地上。
他已年過四旬,說不上年輕,鬢發胡須之間點點斑白,眼角泛起細細的紋路,但仍能看出他年輕時定是位美男子,一身顏色樸素的衣裳,細看卻能看出用料并不凡,此時他眉頭一皺,一種難言的氣勢便陡然升起,叫人不敢直視。
身旁的侍者仔細看了看他的面色,將地上的軍報復又拾起,見袁紹微微抬手,便識趣的將軍報遞給了席間的文士。
遞給哪位也是個講究,侍者低眉垂目,他只是交給了離他最近的審配軍師手上,隨后便立馬收到了來自其他軍師如刀般不滿的目光。
一封軍報一個一個傳下去,叫堂上諸君都得見一番,方才堪稱爭風吃醋一般的古怪氣氛一下子沉凝了下來,這些個個年紀不小的文士一個個皺緊了眉頭,沉默不語。
不怪主公要說荒唐。
這信件上竟明明白白寫著,說袁譚派遣刺客刺殺了劉備,又重傷荀晏,在下邳城中縱火而去。
當日城中吏民皆看到了來人是袁譚的人,如今這事已經盛行于青徐一帶,民間甚至傳起了歌謠。
這聽起來簡直和說書似的,誰能知道一向得力又安分的大公子能整出這種活來。
“劉備堂堂七尺男兒,怎能死于刺客之手況且此人在青徐素有賢名,如此怕是要引起眾怨啊”
沮授脫口而出。
“呵”辛評冷笑一聲,“派刺客便派刺客了,若是做得周全又有何妨”
“就怕此事根本不是大公子所為,”郭圖冷不丁說道,“此事破綻重重,劉備本就有意聯合,大公子如何會如此行事”
“大公子向來冒進,”審配幽幽插嘴,“難說不是為了急于進取徐州。”
“你”
剛剛說話還夾槍帶棒的郭圖辛評二人頓時統一戰線怒目而視。
侍者安靜的侍立于袁紹身后,偷偷將底下文士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
總體來上都像是見了鬼一樣,當然不是驚喜,更像是驚嚇,待反應過來后這些先生們眼底沉沉,一看就醞釀了一肚子壞水。
他在一群開始互相抨擊的老狐貍文士里看到了一個默不作聲的先生,那青年先生生得格外俊,在一群老橘子皮里格外顯眼。
此時他面色白得有些不自然,坐得也格外的筆直,只是神思卻明顯有些不屬。
侍者想了想,想起了這位先生姓荀,那位在信中身受重傷的徐州刺史同樣姓荀,他們似乎是兄弟。
屋內的文士已經從袁譚為什么會干出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怪事上討論到了應該如何處理刺殺后遺癥問題上。
他們有的表示應該安撫為主,他們眼下主力要應對的是曹操,也有的表示正好叫袁譚領兵進伐徐州,給曹操后方制造點麻煩。
這些文士站到外面去一個個都是地方上有名的文化人,此時擠在這小屋里愣是營造出了一種菜市場砍價的氛圍,幾人各執一詞,吵個不停,起碼袁紹的神色已淡了下來,他撫著額頭,神色疲憊,這已經是他非常經常的動作了。
他一度懷疑有頭疾的應該是他自己,而不是他那塑料發小。
他將目光投向了席間那面色不大好的荀氏郎君,他知曉這封信中的另一位主角便是他的兄弟,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呢。
“友若有何想法”
他倏而問道。
席間的爭執陡然一靜,諸人面無表情的將目光投向了荀諶,荀諶仍然神色自若,連腰背挺直的弧度都未有任何改變。
他只是抬起頭來直直看向了他的主公,緩
緩開口道:“諶理應避嫌,況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