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許訥訥,他悄悄抬起頭,正好看見身前年輕將軍俊秀如玉的面容與溫和帶笑的眼眸,不似手上染血之人,更似常年坐于家中治書學習的不知世事的士子。
年輕的郎君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去。
“劉備遠來,勢單力薄,圖謀下邳之余必然會再擇盟友,與袁紹相通也是預料中的抉擇。”
他跪坐回了席子上,坐得不是很直,微微彎起了腰,他笑吟吟看著眼前的屯長,面上卻沒有什么面對大敵的煩惱之色。
“有一事須應君相助,不知君可愿”
應許拜下。
呂布好美人。
所以下邳城中的侍女皆是形形色色的美人。
起碼這些時日來劉備所見便是如此。
“主公此行還需多加小心。”
臨出門前,簡雍先生仍然不愿放手,雖然一切都已布置好,但他心中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
“先生莫憂”張飛探頭,“我自然會保護好大哥,順道再擒住那荀氏小兒”
劉備一笑過后安撫好發小,他內里著甲,腰間佩刀,雖著華服,但仍是不似赴宴,而像是上戰場一般。
荀清恒意欲借此次宴會將他除去,他又何嘗不想借此機會除去對方,平日里二人皆是防衛森嚴無從下手,機會難得,卻也不好把握。
“子仲尚在籌集軍資,”簡雍見四下無人,握住劉備的手低聲道,“如若下邳實在難奪,不若蟄伏以待來日,我等皆不負主公。”
劉備長嘆一聲,終究是未能說出話來。
他一生起起伏伏,坎坷不斷,唯一的大幸便是能有一路以來從不拋棄的友人與兄弟。
“若事生變,憲和攜我令,領兵劫持車胄及城中大族。”
他最后與簡雍這般說道。
劉備踏入宴席上時,那位出自荀氏的刺史已經早早的坐在了那兒,一人自飲自酌,下首是徐州大大小小的世家與下邳軍吏。
別駕車胄與荀晏所置幕僚諸葛瑾皆不在席間,幾日前他們便開始告假,可能是發現劉備等人別有所圖,二人直接閉門不出,府外郡兵把守,難以窺視,卻也未曾出府過。
他與席間幾個眼熟的人對視一眼,幾人皆是默不作聲,按照先前簡雍給他的名單,其中應有不少是已經打點好了的。荀晏手捂在熱水杯上,在熱氣氤氳背后漠然看著底下你來我往的徐州大族,指尖輕輕點在杯壁上,他倏而一笑。
“玄德公,”他起身提起一壺酒,晃悠到了劉備身前,親自為其斟酒。
張飛兩眼一瞪,手剛抖了抖就被自家大哥悄悄按住了,只得委委屈屈的又縮了回去。
那荀氏小兒近在咫尺,頭頸細弱,伸手一捏就是,雖然他亦曾見過此人拎刀殺人的模樣,只是他同樣相信自己的武藝。
但不得不說,即使身處對立面,他還是得承認,這人模樣生得確實好。
“荀君為備斟酒,如何自己杯中卻是白水”
劉備眼角余光瞥到,笑而不飲。
“晏不善飲酒,”年輕的刺史面露為難之色,“就怕酒后失儀,叫使君見笑了。”
“大丈夫豈能懼怕這杯中之物”
劉備提起酒壺,為面前人同樣倒上了那么一杯,看著那年輕郎君一口飲下,膚色仍然冷白,只眼眶處微微泛紅,嗆起了一絲水意,看上去確實是不會飲酒的人的模樣。
周邊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或明或暗的視線隱晦的望了過來,少有的幾個不知事的也被同伴按了下來,嘈雜的宴上一時竟有些寂靜無聲。
荀晏抬頭,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隨后他簡單的拍了拍手,嚇得幾位侍衛不知不覺刀出鞘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