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華無比的浮屠寺、九鏡塔尚且屹立于城中,黃金涂身、衣以錦采,聽聞昔日笮融大舉浴佛會時,光是路旁設酒筵便要耗費上億。
笮融是初平年間的下邳國相,也是個知名宗教魔怔人,他的結局是被憤怒的山民所殺。
即便如此,徐州仍然是兵家必爭之地,奪下徐州也意味著他真正有了足夠的資本與北方那個龐然大物他曾經的發小相抗衡。
安置好災后的下邳后,曹操本欲設宴,卻未想來了個意料之外的人。
臧霸來了。
最早他與荀晏對峙于泰山附近,結果荀晏虛晃一招直接引兵南下,他被纏在了泰山附近,待得一切落定后他竟直接跑來了下邳。
這位擁兵自立多年的泰山大將一臉真誠的迎上了曹操,不過相談幾句便拜倒在地,口稱明公,一副要為我曹肝腦涂地的浮夸模樣。
荀晏坐于席間眉頭跳了跳,因先前便認識這人,自然不會以為他真是特意來投降的,恐怕是本欲相助呂布,結果見呂布敗象無可轉圜,干脆一旁靜觀,到頭來直接改換門庭。
從陶謙屬下到劉備盟友,再從呂布部將到曹操座上客,這位泰山賊才是真正的能人啊。
“豪杰當如是。”他不無真誠的轉首與郭嘉說道。
祭酒大人正一杯又一杯的飲酒,曹操圍了下邳兩月,他也憋了整整兩個月,因為軍營禁酒。
下邳雖然缺糧,但先前釀好的酒還在,總算是能給他稍稍解饞,這會敷衍的點了點頭便繼續造作,甚至躍躍欲試準備溜到旁人席間來一場酒場上的決斗。
荀晏目瞪口呆揪住了郭嘉的衣角,讓他的友人不要這么快就放飛自我,誰知郭嘉手腕一轉,直接把酒樽塞到了荀晏嘴里。
“咳咳郭奉孝咳”
荀晏被嗆得連連咳嗽,被迫灌下了一大口酒,頓時神色一片空白。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路過的老實人曹昂睜大了眼睛,一臉無奈的看著鬧做了一團的兩人,想了想只能拉著郭嘉提醒道:“祭酒祭酒荀君禁酒啊,此令君所言。”
“哈哈哈。”
郭嘉回應。
曹昂看著逐漸張狂甚至撩起衣袖的祭酒,深深感覺現在和他說話肯定是說不通的,遂轉頭看向了正襟危坐,神色如常的荀晏。
他松了一口氣,還好荀君靠譜。
旋即荀晏也回應了。
“哈,哈,哈。”
曹昂茫然看著他,一臉清冷的俊秀郎君也看著他,兩人相視無言。
上首的曹操似乎若有所感,笑吟吟看了過來。
“清恒與子修有何事如此高興”
“無事”曹昂眼疾手快把荀晏手中的酒樽沒收了,一邊回首神色如常說道,“荀君言大人英武遠勝呂布,心生敬佩。”
曹操不疑有他,一笑過后繼續和跳槽跳得無比利索的臧霸暢談未來。
曹昂松了口氣,見荀晏正面無表情看著他,看得他莫名有些心里發毛。
“大公子”荀晏慢吞吞開口,“司空英武遠勝呂布,此言實在浮夸,呂布再怎么說長得還是俊美不凡”
曹昂咽了口口水,“先生不若先行離席修整片刻。”
“不,”荀晏答,“晏要與奉孝拼酒。”
完了,曹昂心想著,這世道變了,連荀君這等一點不能喝的人都要和祭酒那個酒壇子拼酒。
最終是陳群解救了拼死拼活的兩人。
他被曹操征辟為司空西曹掾屬,本欲過來與故人再一敘,卻瞠目結舌的看到他隔壁家從小就乖巧的弟弟和一個醉醺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的人纏在一塊拼酒。
那人還撩起袖子,捧著壇子就飲。
粗魯至極,宛若蠻夷陳群神色逐漸冰冷,他這般想著。
這必然不可能是荀氏阿弟的錯,他自幼就不會飲酒,必然是那浪子帶壞了人。
陳群強行將兩人分開,一邊扶著神色恍惚的荀晏,一邊看向了尚且迷茫的郭嘉。
他思索了一會兒,漠然評價道:
“不治行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