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若無好的軍醫,嘉倒是能介紹幾個,”郭嘉陰陽怪氣說道,“區區風寒養了大半個月,哪來的庸醫”
荀晏這會是真的嗆到了,他頰側泛起一抹暈紅,倒是襯得面色好了不少,隨后他毫無形象的翻了個白眼,一腳輕輕踹過去。
“見笑了,晏正是奉孝口中的那庸醫,”他沒好氣的說著,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勁,“司空手下的軍醫還不都是我同門”
曹營的軍醫大半都是被華佗和張機聯合調教出來的,說起來也稱得上一句同門,他還不懂嗎,合著這人還想給他介紹。
郭嘉說完自己也有些心虛,但面上不顯,還振振有詞的反駁了起來:“豈不聞醫者不自醫,何況嘉觀清恒醫術實在不精”
他連連唉聲嘆氣,然后趁著友人爆炸之前趕緊轉移話題。
“張文遠自揚州來信,”他自寬袖中取出信件,“嗯算是趕上了吧,昨日方收得。”
木牘外綁著麻繩印著封泥,卻并非軍報,而是私人信件,繞過了應走的程序,直接到了郭嘉手中。
荀晏挑眉,從枕邊摸出一把短刃,也不避諱還有他人在場,直接斬繩拆信,展卷而讀。
信中內容不多,或者說很短,字跡匆忙,想來是倉促之間落筆而成,郭嘉瞧著他的面色,很貼心的問道,“若是有什么不能看的,嘉便暫且避去,嘉什么都不知道”
荀晏搖頭,披著外衣摸索到火盆邊上,將信扔進了盆中,看著火舌卷起信件,燃成一片灰黑。
“倒也無事,”他嘆道,“只是文遠想托人美言幾句,看能否留他一命。”
他
郭嘉霎時想到了這個他指的是誰。
故主舊情難了,人之常情而已。
只是司空是否愿意便不好說了。
又半月后,下邳生變。
侯成、魏續諸將叛,劫高順、陳宮,率其眾降,曹軍圍城。
呂布登上了白門樓,彼時正值深冬,天地間一片蒼茫,他的敵人自四面八方而來,他的身后卻只有一座眾叛親離的孤城。
他仔細看著城樓底下的形勢,卻驚覺自己的目力已無多年前那般敏銳,他目之所及之處倒能看到好幾個熟面孔,皆是昔年在兗州時打過照面的,而沖在最前方為先登的少年將軍卻十分眼生。
那少年將軍雖為先登,險象環生,只是觀其衣著氣度皆非常人,大抵便是那曹操長子了。
“諸君可取我首,以降曹操。”他平靜的與左右說道,這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出口,甚至說完他還有一種隱晦的松快之感。
左右紅著眼眶,包括城樓上還在的將士,他們沉默不語、負隅抵抗,皆當作未聽到主君方才之言。
縱使將軍有千般萬般不好,他仍是他們的將軍,仍是那縱橫天下,勇武過人的飛將。
呂布一時無言,眼前那一個個兒郎的眼神中是令他想要逃避的期待,他們的面容有些是熟悉的,有些是陌生的,但說到底他這些年來終究是辜負了那等期待。
在丟了長安以后,他又丟了徐州。
數刻后,下邳的城樓上舉起了白旗,跟隨呂布征戰多年的長戟自高聳的城樓上擲下。
曹操在城門下勒馬,他抬頭,一縷陽光穿過連日的陰云,落在了他的眼前,照亮了那三個大字。
白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