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冷著張臉雖不言語,但心下還是柔軟了一瞬,嬌妻美妾在懷總是叫人浮想聯翩的,只是愈發這樣,他便愈發不敢去看陳宮。
他想起了前些時日發生的事情。
他本是對于陳宮之議并無疑義,只是夫人之言他也不得不多想。
夫人說:“陳宮、高順素來不和,將軍若出,此二人必不能同心守城,若有差池,將軍如何再有立身之地況且曹操待陳宮之心至誠,陳宮猶叛之,而今將軍所給未有曹操之厚遇卻委全城于此人,豈能安心”
她還說道:“妾身昔在長安為將軍所棄,而今一旦有變,妾身安能再為將軍之妻”
呂布遲疑了,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覺得夫人說得有道理,還是有私心在作祟,但他已經回來了。
陳宮瞥見此二人神態,心下一涼,一時也顧不得禮儀之事,他直覺感到若是此時自己再不出聲,那此計便再無可成了。
“將軍不可聽信婦人之言以致壞了大事”
他厲聲喊道。
嚴夫人躲在呂布身后,神色漠然,只是二人皆未看向她罷了,陳宮忙著與呂布對峙,呂布則將她護在身后,一臉怒色的看向了陳宮。“此間之事與夫人無關皆布一人所決耳”
呂布怒道。
陳宮素來是剛烈的性子,只是這些年多有壓抑,如今面臨著呂布的盛怒他也梗著脖子絲毫不退縮,對罵道:“那將軍緣何如此”
緣何如此
呂布脫口而出:“那郝萌之事又作何解”
話音剛落他便隱約感到了不對,心下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口不擇言,只是話說了出去又豈有收回的道理在場一片安靜,陳宮面色慘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顫抖著嘴唇半天沒說話。
此事本已是過去許久,如今舊事重提,傷疤被再次揭開,他本以為他事呂布多年,這些信任還是有的,卻未想原來在他的主公眼里,他一直是個有通敵之疑的逆賊罷了。
“信與不信,皆在將軍。”
他冷冷說道,甩袖離去。
十一月的時候,曹昂運糧而歸。
若說曹操心中最為信重的,恐怕夏侯惇都排不上號,還得是這個他親手培養大的長子。
運糧也并非小事,任何打過仗的將領都知道,這些后勤才是至關重要,能決定一場戰爭最后勝負的關鍵。
曹昂正在軍帳中向曹操匯報糧草事宜,荀晏在邊上掰著手指頭估摸了一會,回頭正巧與郭嘉的目光對上。
郭嘉悄聲挪到了他邊上,低聲道:“清恒有何計破敵”
荀晏的目光停留在曹操身后的輿圖上。
繪制輿圖的技術早便改良了多年,每至一地皆有專人進行測量繪制,雖說不上精準無誤,但也比先前的技術清晰明了許多,此時輿圖之上,地勢高低皆可見矣。
郭嘉見他不語,輕笑著沾了杯盞中的水,邀他一同。
“不如各自寫下”
未及二人再言,曹操終于注意到了底下久違的又聚在一起說小話的人,分明武將與謀臣不同席,這倆倒是坐著坐著就又湊一塊兒去了。
他敲了敲桌案,令堂上諸人皆安靜下來,隨后問道:
“張楊起兵東市欲支援呂布,為其部將所殺,然如今北有袁紹之患,南有劉表、袁術之輩,且糧草之事已不容再拖,諸君有何破敵良策亦或者是暫且退兵,再做打算”
他語氣平淡,即使說著退兵的事也無半點退縮之意,似是心中早有謀略,只是未曾言于口罷了。
“退兵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如今正當戰時,定可擒呂布,破下邳”
堂上當即有人說道,駁回退兵之事。
曹老板領兵多年,對于地形兵事的謀略恐怕不亞于在場任何一人,何況那輿圖明明白白就放在他眼前
荀晏莫名感覺老板就是覺得用那計策可能造成傷亡太大,聽起來不好聽,得找個人背下鍋。
“明公,我有一計,可立破下邳。”
見曹操望了過來,郭嘉道。
輿圖展開,水脈的流向纖毫可見,兩條水脈綿延過漫長的地域,最終在下邳城外交匯。
下邳是一座建于水源之旁的城池,這條水脈在平日里是城中百姓所倚仗的源泉,但放在現在卻成了奪命的源泉。
荀晏微闔雙目,水攻之計,非到萬不得已之時不用,所用之后便往往是一場災難。
一向沉默的賈詡此時微微抬頭,說道:“以水灌城”
“然,決沂、泗之水以灌下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