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沉井大概是已經意識到了此乃瘟疫,便暗中處死了莊子里染病的農戶,只是竟愚蠢到將尸體沉入井中,這也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李家家主勉強笑了笑,笑得和哭一樣。
“我我尚有家資”
“家資”曹操似是有些疑惑,隨后笑道,“不需家資。”
“只借汝頭一用耳。”
大門被關上,慘叫聲逐漸遠去,留下滿堂沉寂。
最終仍是荀彧先開口。
“李氏田莊得要查封,染病者暫時關在里面隔離,需用兵把守,以防徇私導致疫情擴散。許都置醫官令兩位,皆是當世名醫,于疫病之上頗有造詣,司空不妨屬事于其二人。”
醫工地位本是不高,但在嘗到有稍微正常點的醫療系統的甜頭后,終究還是叫別人不得不高看醫工一眼,尤其是兩位醫官令皆是德高望重之人,便是曹操也頗有耳聞。
當即便有人將已經侯在外頭的華佗與張機帶來,曹操面色不變的看了二人一眼,心中卻頗為驚異,本以為是方技之人,未想皆自有一派名士之風。
華佗:我被舉過孝廉。
張機:我也被舉過孝廉。
“如今已近收麥之時,不可使疫病擴散,”曹操說道,“孤素來唯才是舉,不論身份,若是有功,自當賞之。”
堂上諸人皆是面色不變,世人舉才要舉孝廉,曹操卻偏偏不是,連張繡這等背刺之將都愿再用,更遑論突然重用醫工之流。
幾人相談甚歡,只是待二人離去后,曹操方才有些踟躕,他皺著眉問道:
“這華元化,似是對孤有些不滿”
曹純輕咳一聲,附耳道:“大兄,你昔日綁過此人”
曹操:
他隱隱約約似乎是想起來這茬了,這不是他老家的那個神醫嗎
他少有的感到了一絲非常細微的尷尬,只是這縷情緒很快便散去,他轉而向荀彧問道:
“怎不見清恒”
荀彧面無表情,“隔離了。”
雖然尚且不知道這次的疫病究竟是如何傳播的,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若是荀安是密集,那荀晏便是次密接起步。
考慮到他出入所見皆是曹營高層,若是真有個意外大概就能達成以一己之力炸爛曹營的豐功偉績,所以荀晏選擇老老實實在家里待上兩天。
其實昔日建醫館制時,對于防疫的具體事項皆有明確的定義與標注,只是終究是法不下基層,說是這么說,但實際上也沒人真規規矩矩的。
更何況如豪強的田莊塢堡之內就更加難以管轄,本身這里面的佃戶便大多都是豪強之家的私人附屬,是不曾記錄在戶籍之中的,是隱戶。
人口問題向來是一筆糊涂賬,一時半會也動不得,荀晏叼著筆桿,反正四下無人,他也隨意箕踞坐著,龍飛鳳舞的寫下一排又一排的注意事項。
發現的都得隔離,有條件便按輕重緩急隔離,若是有尸體不可隨意拋棄,可在城外造焚尸爐
好嘛該怎么讓大家接受挫骨揚灰呢
他沉思片刻,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干脆不管這些了,拎起簡牘欣賞起自己與阿兄同出一源的字跡。
就是比較抽象,不過常跟著他的小吏早已經訓練出了看他這種抽象字跡的本領。
他把文書從門窗縫隙中遞了出去,當即便有人取走了。
“可送予張醫官。”
荀晏隨意囑咐道。
外頭一陣悉悉索索之聲,荀晏聞聞味道,總感覺有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從縫隙中飄了進來。
外面的人輕笑一聲,隨后道:“清恒思慮細微,常人不及也。”
“阿兄為何來此”
荀晏警惕,退后了兩步。
荀彧似是未聞他言語中的拒客之意,自顧自在外頭說了起來。
“方才在許下屯田客中發現了兩名染病者。”
這大概是最壞的消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