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宛城置酒高會,典韋手持大斧立于其后,形容威猛,身形極高。
曹操每每行酒之時,典韋皆舉斧迫視,張繡及其余宛城將帥皆不敢仰視,一頓飯吃得戰戰兢兢,唯有曹操本人興致很高,對著一臉自閉的張繡不停邀酒。
“司空這是想要給個下馬威啊。”
郭嘉執著金樽,側頭與身邊之人說道。
荀晏想了想,誠懇的說道:“可能只是司空自己喝高了。”
郭嘉一噎,竟覺得他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曹操行完一圈酒,轉眼看見了窩在一旁說小話的倆人,不由笑著問道:
“奉孝與清恒何事相談,不能叫我等知曉”
郭嘉若無其事笑著舉起了酒杯。
“清恒言司空酒量甚佳,能斗酒千杯不倒,心中生卑也。”
曹操聽得郭嘉這番胡謅哈哈大笑,轉而向二人舉杯邀飲。
郭嘉自然一飲而盡,只余荀晏一人眼巴巴了。
曹操一拍大腿,“清恒這般酒量如何能行還是得多喝多練”
曹營諸將皆是面色難言,荀清恒的禁酒令那是荀令君親自說的,明公你當時還連連贊同呢。
郭嘉正欲再言,卻見荀晏已經舉杯一飲而盡。
“司空說得是。”
荀晏笑吟吟說道。
曹操終于滿意的另尋其他目標去了。
郭嘉瞅著友人沒啥變化的臉色,昔日被一杯倒制裁的悲慘記憶涌上了心頭,他伸手在荀晏眼前揮了揮。
荀晏一把按下了他的手,郭嘉這才看到這人濕漉漉的袖口,以及只微微濕潤了的唇。
“可惜了美酒。”
郭嘉嘆道。
“奉孝若是憐惜美酒,”荀晏漫不經心撣了撣袖口,“晏可親自為君釀酒。”
“別了,”郭嘉連連搖頭,“君所釀非酒也。”
當一壇酒里的主要成分都是藥材時,它大概率是不會好喝到哪兒去的。
尤其是這個人自己都決計不喝自己釀的酒。
“或者送給志才也行。”
說罷郭嘉想了想,又誠懇的提議道。
曹操憐戲志才病情未愈,不愿叫他長途跋涉,遂令他駐守許都,注意四方軍情。
荀晏煞有其事點點頭,看了一圈張繡身旁將領,隨后說道:
“阿兄言賈詡在張繡麾下,今日倒是未曾見之。”
郭嘉哼笑一聲,“此人素來低調,不過張繡已降,這般也鬧不出什么風浪了。”
荀晏不置可否,轉眼卻見曹昂向他這兒走來,已經及冠了的少年郎恭敬的向兩位他父親的臣下一禮,隨后面帶愧色的望向了荀晏。
曹操究竟是怎么生出來這種人美心善的兒子呢
荀晏與郭嘉幾乎同時想到這個令人疑惑的問題,荀晏按耐不住的笑了笑,見堂上諸人無人注意,干脆便暫且離開,到外頭吹吹風。
春日里頭還有些涼颼颼,尤其是這些年來氣溫似乎越來越低,荀晏一出來就被吹得一個哆嗦,面上方才在里頭被酒氣蒙出來的紅暈也褪去。
曹昂跟在他身后,低聲說道:“大人今日酒醉,遂有些失態,還望荀君莫怪。”
“小事而已,”荀晏道,“大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曹昂點頭,隨后有些踟躕,半晌才道:“大人曾言荀君善射,昂心向往之,不知能否隨同學射”
射射什么有什么好射的,恐怕別有他意。
荀晏眨了眨眼睛,驀的一笑。
“司空言重了,大公子若是有意,暫且一觀也無妨。”
他輕柔的答道。
少年郎露出了一個陽光小狗勾一般的笑容。
“大人向來愛才,但不輕易夸贊,自然不是言重。”
你信你爹個鬼呢他每次和人促膝長談都能說出一個典故明著暗著來夸人。
“司空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