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有一個習慣。
每當他收集到一名新的謀士或者武將時,他都喜歡與其秉燭夜談,大談天下大勢,隨后熱血沸騰,奮起加班。
“吾之子房”,“古之惡來”,乃至于前不久的毛玠都走了這條流程,堪稱入職考核。
他一如往常熱情的迎了上來,隨后在那弱冠郎君的目光下停下了腳步。
之前離遠了看還好,如今走近了,才看著荀郎大概是路途勞頓,一路沒休息好,一雙杏眼無神的盯著他,還是盯著他頜下的部位。
曾經的悲慘遭遇驟然涌上心頭。
曹操警惕的站定,摸了摸自己這些年好不容易蓄回來的須髯。
荀晏回過神來,也不覺尷尬,安然自若的笑了笑,反倒是叫曹操覺得是自己小心眼了,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小孩子不懂事嘛。
“袁公贈糧六千石,以解將軍之困。”
荀晏輯禮說道。
曹操長嘆一聲:“本初待我甚厚,操無以為報啊”
他說得深情而感動,不知道的人估計還要以為這對發小真有那么好的感情,荀晏暗搓搓摸了摸自己有沒有起雞皮疙瘩。
[翻譯一下,無以為報指,他是不會還給袁紹的。]
清之沒有感情的補充道。
曹操正欲再言,身邊卻有文吏匆匆趕至,低聲在他耳邊耳語,曹操聽罷不得不歉意看向了荀晏。
“將軍有事先去吧。”
荀晏好脾氣的說道。
曹操與袁紹終究是不同的,袁紹那兒人才濟濟,大伙想要出頭都得打破腦門,上下有別,尊卑分明。
相比之下曹操這兒就顯得狼狽多了,是個人才他都要,并且大伙都得跟著一起加班。
曹操簡單安排人手去收取物資,再令人帶荀晏去偏室修整片刻。
“操已派人去通知文若了。”
曹操說道,言語中總有一種通知家長來領孩子的味道。
那文吏又一次趕來催促,不知為何連頭上發髻都亂了,活像是跑去和人斗毆了一般,曹操面色一沉,點頭后二人匆忙離開。
他這兗州刺史當得可真是不省心啊。
荀晏感嘆著,隨后跟著身旁侍從暫時進了州牧府上,侍從端來了些點心,看得出伙食粗疏,缺糧缺得連州牧府上都得一塊節儉。
六千石的糧,恐怕一個月都扛不住。
荀晏托著臉,有一茬沒一茬的戳著盤中的食物。
也不怪阿兄先前不愿叫族中兄弟一同來兗州,這會兒的兗州確實是個爛攤子,外憂內患不得安定。
“粗食簡陋,但已難得。”
溫潤的聲音響起,有人按住了荀晏不安分的爪子,阻止了他戳來戳去的行為。
荀晏乖乖停下了手,心下也有些尷尬,自己一時無聊手賤卻被人發覺了。
他抬眼望去,見那年約而立的青年站在身前,神色溫和而寬容,只是面色蒼白,唇色慘淡,儼然是身患疾病的模樣。
荀晏不由皺起了眉,都這樣子了,還出來做什么就該在屋里好好歇著,哪能出來見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