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個全尸,讓她不要走的太痛苦,偷偷葬于安全之處。”
他溫和的說道,整理了一下董白發髻間凌亂的發絲,卻發現怎么也理不好,他放棄了和這些頭發作對,轉身一步一步離去。
董白閉上了眼睛,她恍惚間似乎想起了,那日里那個漂亮玩具和她說,不要太傲慢。
她或許還要感謝陛下對她的寬厚,大父一死,別說別人,光是那些憤怒的袁氏門生故吏就能把董氏族人挫骨揚灰了,說不準她可能是董氏唯一一個能留下全尸的人。
她從來都不是不懂,只是覺得沒有必要懂,也不需要阻止。
數日之內,董氏族人悉數被殺,董卓在郿塢的弟弟旻、璜等及宗族老弱皆為群下殺死,昔年忍氣吞聲的袁氏門生故吏紛紛冒出頭來,如董白所料的一樣,挫骨揚灰。
袁氏門生聚董氏之尸,焚灰揚之于路,以報袁氏之仇。
董卓尸體被暴尸于市,天氣已入夏,太師這些年養出來的脂肪比較充盈,脂流于地,守尸吏更是在其身上點起了大燭。
一連多日,公卿之間最多的話題便是這個,群臣不覺殘忍,只感到了大快人心。
坐上公卿唯有蔡邕聞之嘆息一聲,卻惹得王司徒勃然大怒。
“董卓,國之大賊幾亡漢室君為其傷痛,豈不共為逆賊也”
王司徒怒道。
“君為漢臣,不思國家,反懷其私遇”
蔡邕未想一聲嘆息竟惹得如此災禍,董卓殘暴,他亦知曉,但這些年來董卓對他人不好,但對他卻頗為敬重,只可惜他的才能并不能夠輔佐董卓。
“來人,收此不忠不義之輩入廷獄”
王允冷道。
坐上士大夫大駭,紛紛為蔡邕說情,只是王允仍然不愿赦免,一定要處置蔡邕。
蔡邕自知不好,向司徒請罪,自言不敢有叛國之意,今日言語有失,愿受黯首刖足之刑,余生編寫漢史,以報國恩。
司徒一意孤行,將蔡邕下獄,只是一連多日遲遲未有處置,最終幾乎蔡邕本人都已經絕望了,司徒卻將他放了出來,給了他一間草堂子,讓他哪兒也不準去,待著編他的漢典去。
那日,據好事者說,見潁陰侯曾入司徒府中,兩人似乎發生了爭執,最后潁陰侯氣呼呼的摔門離去,司徒倒真的服軟了一回。
好事者強調了一下,潁陰侯確實如傳聞中一般,姿容不凡,貌若好女,可惜當日未著紅衣,甚是可惜。
任紅昌聽得不由直笑,心中卻回憶起了那日里的紅衣郎君,確實是風采難忘。
她戴著面紗,穿著樸素,輕巧的跳到了都亭侯府外的圍墻下,哦不,現在應該叫做溫侯府了,她準備翻墻進去,畢竟她是偷跑出來遛彎的。
所有有功之士皆被大賞之下,無人能想到,一架小轎悄悄進了溫侯府,里面坐著的卻也同樣是有功之士。
唯一的區別是她身份低賤,僅僅是個歌妓出身,還曾經委身于董賊身下,是個見不得光的人物。
縱使是王司徒也不愿向外面明說,畢竟這等美人計離間計在這個時代終究上不了臺面,連荀晏以貌惑渭陽君一事,至今也仍有不少人頗有微詞,只是他終究是刺殺了董卓,再多的不屑與不滿,也不能在明面上發作。
呂布依舊癡迷于她的容貌,只是她卻不想如此了,嚴夫人一見到她就不喜歡她,多年的夫妻,嚴夫人知道她的丈夫一定會喜歡她。
所有的妻子都不喜歡能把自己丈夫勾走的女人,嚴夫人也是,她會冷嘲熱諷,會甩臉子,但不可否認,她又是個好人,起碼她不會刻意叫下人虧待她,只是努力想把她當作一個透明人,假裝府里沒有這個人。
任紅昌也樂得當這個透明人,更加自在,她甚至有些感激嚴夫人,相比起呂布,她更加喜歡這個表面刻薄的夫人,可她終究是對不起她了。
她是個卑賤的人,她希望同樣能夠得到她的丈夫的庇護。
“任姐姐。”
任紅昌一個激靈,抬起了頭,看到一名容貌俊秀的青衣郎君蹲在墻角下,面上露出了一副終于蹲到人啦的狐貍笑容。
那青衣郎君正欲說什么,卻被任紅昌打斷。
“姐姐擔不起,郎君今年幾歲了”
戴著面紗的女郎冷漠的說道。
那青衣郎君面上的笑容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