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歸來后,長安城中的暴行較先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玄衣的郎君踏過泛著血色的地面,姣好的面容上卻纏著紗布,叫人不免有些遺憾。
“來者何人”
獄前守衛毫不留情的喝道。
“在下鐘晏,來此探望友人。”
玄衣郎君停下了腳步,淡淡說道。
守衛正欲再言,卻見里頭有一獄吏匆忙跑出來,叫停了他的問話。
“來者可是尚書郎從弟,鐘清之”
那獄吏喘著氣問道。
“正是。”
那獄吏揚起了有些諂媚的笑意,給那守衛使了個眼色,隨后熱情的將這位尚書郎從弟迎了進來。
“尚書郎已與我知會過了,唉,荀侍郎也不知怎么的,竟被卷入了這檔子事情里,雖說我等小卒敬佩其為人,但這等大事,還是得慎重一些,不過郎君既有尚書郎擔保,自然算不得外人”
那獄吏一邊帶著路,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還不忘加上一句晚些時候請幫忙在尚書郎面前美言幾句。
荀晏聽著卻有些想要發笑,大侄子素來謹慎,臨行前說得好好的,如今卻落得個這般下場,還不如鐘元常懂得明哲保身。
獄中陰冷,越到里頭越有一種說不出的寒意,攀著人的骨頭往里頭鉆,荀晏的面色不由淡了下來,連唇色都不由有些發白。
耳邊開始響起獄中犯人的哀嚎,仿佛永不會停息一般。
“前面就是了,在第三間,”那獄吏停下了腳步,指著身前那條漆黑的走廊說道,“郎君郎君為何面纏紗布”
他遲疑了一會,終是問道,這尚書郎的弟弟生得倒是不錯,就是不知為何額前下頜纏著紗布,弄得看不清晰容貌。
但總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前幾日與人打架斗毆所致,不忍見人,請君見諒。”
那玄衣郎君一臉認真的說道。
獄吏一愣,隨后訕訕一笑,連忙擺手,內心卻覺得頗為震撼,尚書郎的弟弟還會跑出去和人打架斗毆嗎這看上去就不像啊
前方甬道昏暗,只過道上有燭火照明,暫時告別了那獄吏,荀晏面無表情向前走去,看似漫不經心的看著左右牢房中的犯人。
黑暗,死寂,只隱隱有人的啜泣聲,鞭撻與哀嚎聲不知從哪個角落里傳過來,顯得愈發陰森森。
第一間,第二間第三間。
荀晏停住了腳步,他抬眼看向了第三間牢房中,端坐在草席上的閉眼養神的赭衣犯人。
那人身處污穢之地,穿著單薄的赭色囚服,披發赤腳,卻未有狼狽之態,反而有一種沉靜之態。
那人似是聽到了動靜,這才睜開了眼睛,甫一看到人那副沉靜的姿態就被打破,駭得睜大了眼睛,幾欲脫口而出那聲熟悉的稱謂,只是最終仍是險險咽下。
荀晏卻感覺自己很是平靜,平靜的不能再平靜了,他蹲了下來,朝著里頭之人說道:
“公達,我乃鐘元常之弟,鐘清之,可還記得我”
荀攸第一次感覺格外的不妙,他上前來,卻不敢直視那人的眼睛。
他生平少有如此心虛之時,縱使身陷囹圄也能安穩平靜,但這會卻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清之如何前來”
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卻是自己都想不到的嘶啞。
外頭之人卻未曾回答,荀攸正欲再言,卻看到有水珠滴落在地上,砸出一片濕潤的深色。
他猛的抬頭,看見那玄衣的郎君抿著唇,一臉兇巴巴,大大睜著那雙杏眼,安靜而無聲,只是完全控制不住眼淚流出來,和小時候一樣,哭起來一點聲音都沒有,但就是讓人看了便格外心疼。
臉上纏著亂七八糟繃帶的小叔父像是一只狼狽的貓貓一般,只是現在他惹得貓貓哭不停了。
完了,這次恐怕哄不好了。
荀攸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