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灰頭土臉的沖了進去,內帳眾人卻無人發覺,仍飲酒作樂,高歌不止,曹操一怒之下隨意奪去一只杯子,狠狠擲于地。
清脆一聲響徹主帳,眾人終于安靜,看向了這個突兀沖進來的異類。
曹操正色。
“我有一計,可定天下,請諸君聽我言之”
“袁渤海引河內兵將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皋示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
他娓娓道來,計策詳實,卻無人應之。
終究是張邈打破了一片尷尬,他笑呵呵打著圓場:
“孟德遠道而來,想必一路不大好走,不如先修整幾日”
曹操戛然而止,望著周邊或眼神戲謔,或漫不經心的諸侯,他突然意識到了一點。
所謂關東聯盟,或許一開始確實有反董匡扶天下之心,可如今呢這些人真的是真心要誅逆賊嗎還是只是想要在這一場亂局中保存實力,謀奪更多的利益
一腔熱血忽而涼了下去,他甚至有些提不起聲音,曹操聽見自己冷靜而失望的說道:
“我等起義兵,如今卻遲疑不動,白耗軍糧,失天下之望竊為諸君恥之”
說罷,他甚至不愿再看諸人反應,掀帳離去,外頭的夏侯惇急忙迎了上來。
“孟德,盟軍如何說法”
他問道。
曹操冷笑一聲,望著天際殘陽,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酸澀。
昔年他曾在長社城外立誓,說要封侯拜將,要為國家立功,要做那征西將軍曹侯,如今他卻一事無成,坐看董賊倒行逆施,自己卻如喪家之犬一般。
“去揚州吧,”他低聲說道,“去揚州,再去募兵。”
長安城內,董卓的命令被連夜送至長安,命人殺死京中所有袁氏族人,包括自己曾經的恩師袁隗。
袁家五十余口,皆于當日行刑。
長安宮室內,一向善于裝穩重的小皇帝第一次如此坐立不安,他惶惶看著窗外,卻不敢多言。
渭陽君安靜的坐于一側,自長安宮室修葺完畢后,宮人們便有意無意的讓她與天子待在一塊,她也隱隱察覺這可能是阿父的意思。
她看著年幼的天子焦灼的坐在那兒,明明心中很是害怕與焦急,卻硬是礙著禮儀不敢有旁的舉措,她感覺甚是有趣。
董白倏而一笑,召來了宮人。
片刻后,青蓋車自宮內駛出。
青蓋,朱班輪的奢靡之車駛入了長安城如今最血腥污穢的地方。
殘肢被無情的拋卻,鮮血滿地,小皇帝雖然自幼遭逢大變,但如此殘象卻是第一次如此明明白白的放在他的眼前,他一下子被嚇得有些簌簌發抖。
他在那些尸體中看到了眼熟的人,那是曾經與他一同玩耍過的袁氏孩子。
被精心養大的女郎漫不經心的下了車,精致的鞋履踩在鮮血遍流的大地上,她漫不經心的走在尸體之中,面上卻不見絲毫恐懼之色。
亂尸崗中一處輕微的蠕動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的眼神甫一望去,便有身邊的侍從跑上去探查那處,將上面婦人的尸體挪開,露出了被保護在其身下的年幼孩子。
那孩子似乎被嚇壞了,一動不敢動,只是忍不住的發抖,侍從欲殺之,卻被董白制止了。
渭陽君慢步上前,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她碰見的那個漂亮小郎君說的話。
傲慢嗎
她蹲了下來,絲毫不在意華美的衣裙染上血漬與污穢,她用自己嫩白的指尖粘著地上的鮮血,一筆一劃寫下:
你想活嗎
袁氏四世三公,書香門第,縱然是稚子也早早識字,那孩子忙不迭的點頭,期待的看著面前如神仙一般來拯救他的女郎。
“君侯,這是相國吩咐要殺的。”
身邊的侍從低聲提醒道。
董白回頭,望見那小皇帝同樣期待的看著她,眼神與地上那個袁氏孩子出奇的相似,她突然頓感無趣。
要聽阿父的話。
漂亮玩具說的話還是比不上阿父的。
她有些遺憾的垂下眼眸,拍了拍袖子站起了身。
天子的眼神從期待逐漸演變成了恐懼,他第一次有些失態的捂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