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了荀晏。
荀晏抿著嘴,他從小再愛玩,面對著阿父總是十分聽話,不敢違背,今日卻不知為何生出了叛逆之心。
“俟河之清,人壽幾何”
他說道。
黃河水清之日,滄海無波,則天下安定。
可人壽苦短,又怎能等到黃河水清之日
荀靖不惱反笑。
“不喜歡這個字”
“沒有”荀晏下意識的直接說出了聲,隨后氣鼓鼓的又低下了頭,看著硯臺里烏黑的墨水。
“我以為阿晏應是喜歡的,”荀靖放下了筆,手肘撐在桌案上,側著頭看向了荀晏。
“幼時為阿晏夜晚蓋被,見你睡得迷迷糊糊,嘴中還嘟囔著這兩個字。”
荀晏一驚,抬頭正好與荀靖對視上。
大人的眼眸仍舊溫和的看著他,如他第一次在南陽蘇醒時那般,給予了他難言的安全感與依靠。
荀晏無法想象自己有一日失去大人會是什么樣。
他是不正常的,荀晏一直知道,就像正常人腦袋里肯定沒有一個會說話的意識,正常人也不會對于一些超前的思想與技術有那么高的接受度。
那荀靖到底知道多少呢
大人從來不會說出口,似乎一直包容著孩子所有的異常,可他若只是個孤魂野鬼,那他究竟是不是大人的孩子
“我有個朋友”
荀晏茫然的聽到自己在說話。
我有個朋友嘉嘉
他莫名有些想笑,他這些年用這句話把不少鍋推給了嘉嘉,但現在他卻不是在開這種玩笑。
“我有個朋友叫清之。”
他說道。
房間里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腦海里同樣靜悄悄的,沒有清之總是神出鬼沒的吐槽。
荀靖換了個姿勢,荀晏莫名緊張得險些跳起來,如果他有尾巴的話這會肯定繃成一根線了。
“你那個叫清之的朋友會傷害你嗎”
荀靖問道。
“不會。”
“嗯。”
荀靖輕應一聲,卻像是沒有再繼續問下去的意思,他似乎也不在意這場看似沒頭沒尾的對話。
清之是誰重要嗎
不重要。
他執起筆來,落筆寫下二字清恒。
清恒。
荀晏心底默念著這兩個字。
“清,清明也;恒,長久也。”
荀靖緩緩念道。
荀晏垂眸看著,不知為何感到鼻尖發酸,他咬住了下唇,久久不語。
“阿父唯念清恒能夠清正堅定,持之以恒,所愿皆所得,一生平安。”
“還有啊”
荀靖的聲音帶上了一些笑意,荀晏感受到他冰冷的指尖撫過自己的臉頰,拭去了那一滴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珠。
“長大了就不能隨便哭了,清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