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不是很擅長武藝,或者說他們這些士子,雖說自幼會習君子六藝,略通武藝,但很少真的落到要與人搏殺的危險境地,這番遭遇于他也是第一次。
他有些惱羞成怒的收回了手,斥道:
“休要岔開話題你不在家里陪著叔父,來這里做什么”
荀晏一如以往軟乎乎的笑了,只是此時此刻卻顯得異常的冷冽。
“大人準許我來助四兄。”
他彎腰拔出了插在尸體上的長劍,黑沉的血跡順著雪亮的劍鋒滴落,劍刃上映照出了他平靜的雙眼。
荀晏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傷人是捅了何羅,當時他也是這般平靜,握住匕首的手沒有半點顫抖,直到回到了家才后知后覺感到了恐懼。
這回他是扎扎實實殺了好幾個敵軍,卻比先前傷人時還要平靜,甚至還會計算著如何更加省力,哪個角度會更加好。
仿佛他天生具有某些殺戮的天賦。
戰場會使人麻木,他知道眼前的敵人也不過是這個時代卑微的反抗呼聲,但他若是給予他們慈悲,那便是對于身后這座城中所有人的冷酷。
“往后我將協助四兄一同操持城防事務。”
他說道。
荀晏用了半個月的時間融入進了潁陰的城防系統。
中途多有阻礙,兄長認為他太過年幼,不該過早接觸這些,將士也不愿讓一個十二歲小兒帶領。
荀晏沉吟片刻,選擇把何羅拉出來暴打了一頓,憑借對于這個年紀而言堪稱開掛的武力值暫時在將士們面前立起了威信。
至于小何將軍是什么想法就不好說了。
他現在還一臉鼻青臉腫外加不敢置信的蹲在角落里,嘴里嚷嚷著什么“黃毛丫頭”、“分明又是偷襲”、“怎么可能”這些叫人聽不明白的話語。
這是荀晏第一次深入接觸城中事務,此前他不過是跟隨荀采做一些后勤的統籌計算。
他對于這份新的工作出奇的適應。
但絕對稱不上喜歡。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要做一個吉祥物的夢想嗎]
清之饒有興趣的問道。
吉祥物踮著腳尖扒拉在欄桿上,聽后有些懷念的歪了歪頭。
[可是吉祥物沒有辦法保護家人啊。]
他抱怨道,語氣輕飄飄的如撒嬌一般。
就像是如今公達被困長社,夢中阿兄的空食盒,他討厭這些無法掌控的未知。
驀的他眼前一亮,伸直了脖子探著身子往外邊看,看得邊上站崗的士兵一陣心驚,生怕這個年幼的小先生一不小心掉出去。
“棐兄回來啦”
荀晏歡快的喊道。
荀棐前往許縣已逾月,如今方歸,雖說耗時甚長,但確實是把陳家人平安接了過來,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
外頭兵荒馬亂,行路多有不便,一行人大多灰頭土臉,洗白白以后又都是一個美男子。
只是荀晏這回不大敢上前與陳群套近乎了,他幼時在人家面前耍酒瘋,又經年未曾相見,鬼知道陳家阿兄對他有個什么奇怪的印象。
他只敢悄咪咪在暗處偷窺,哧溜哧溜的欣賞陳家阿兄的盛世美顏。
[你有沒有覺得這樣子很變態。]
清之語氣復雜。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怎么能說變態呢]
五月,近仲夏之時,四月時朱儁皇甫嵩先后退守長社城,守城將士不過數千人,而城外卻有黃巾近十萬。
孫子兵法曾言,“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如今波才擁兵十倍,于城外扎營,生生圍了長社快兩個月,好在長社城內糧草充足,還算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但戰局繼續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事。
長社被圍之初,朝廷便派騎都尉曹操率五千兵馬增援長社,如今應該已經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