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上前一步,蹲下來與眼前貌若好女的的少年平視。
“俺聽說你是潁陰縣有名的醫者,”他頓了頓,看著眼前年紀小得離譜的孩子有些糾結,但還是繼續道,“俺想請你救個人。”
荀晏仔細看了他一眼,驀然笑道:“看診就看診,何必綁人,我看怕是身份見不得人吧。”
“你們是太平道徒,或者說是黃巾軍。”
他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二牛一怔,他低下頭咬起了指甲蓋,顯得有些焦慮的模樣,但也沒有否認。
一旁的漢子也臉色微變,他也不言語,干脆押著荀晏進了內屋。
屋內泛著濃重的血腥味,門窗緊閉,空氣混濁不堪,荀晏皺起了眉,感覺自己剛咳完的喉嚨口又要開始泛癢了。
床榻上躺著個男人,這人身形健壯,面容也算說得上端正,只是如今雙目緊閉,面色青灰,唇色慘白,胸膛上裹著的白布上隱隱滲出血跡。
“你救還是不救”
漢子說道,他威脅著看著荀晏,大有一種若是他說不救就直接殺人滅口的感覺。
荀晏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看診總歸得上手把把脈,看看傷口吧,你把我綁在這我想救都沒法救。”
那漢子一愣,想想也是,便上前給人松下了繩子,低頭看見少年腰側掛著一只空蕩蕩的錦囊。
“你叫什么啊”
荀晏漫不經心問道,岔開了那漢子的思緒。
“何羅。”
漢子惜字如金道,不客氣的把人往榻邊一拎。
荀晏搖頭,自顧自查看起了病號的情況。
他這些年雖說沒有多少時間是跟著張機學醫,但張機送過來的記錄已經夠他學的了,他這位老師在醫學上是不世出的奇才,他自忖沒有老師這等天賦,但光是研究那些方子就已經夠在鄉里被人稱上一句神醫了。
他垂下眼眸靜靜搭起了脈搏,心中有些明悟。
這人傷得很重,現在幾乎是半死不活的,尋常醫工肯定撈不回這條命,更何況如今戰亂,靠譜醫工就更加難找了。
這兩個人應該不是潁陰人,甚至不一定是潁川人,聽口音很可能是汝南那邊的黃巾流落到了這里,兵行險招混進潁陰求一線生機。
只是沒想到二牛會特意為兩人掩護。
思及此,荀晏不由有些心情復雜,荀家近些年也不是很好過,一是黨錮斷了仕途,二是接濟鄉里花費甚多,只是沒想到仍然有鄉里會成為太平道徒。
何羅見他久久不說話有些著急,沒多久就粗著嗓門問道:
“怎么樣啊”
荀晏半闔著雙眼,不徐不疾道:“啊,命不久矣。”
何羅大驚:“你不是有名的醫工嗎二牛說你特別會治外傷,你必須給我治好大哥”
“哦,”荀晏嚴肅著臉坐直了身子,“需采藥煉丹。”
被太平道教義洗腦多年的迷信人何羅肅然起敬。
“好怎么弄”
“你得告知我病人的生平,先前的所做所為,如此才能對癥下藥。”
荀晏露出了被綁以后第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