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那位老人家佝僂著身軀緩緩搖了搖頭道“非也,非也,背后之傷需以竹板固定三月,再靜養半年,應無大礙,至于心肺”
說到這里,只見老人家抬頭看了眼天,微微嘆了一口氣道“若能熬過這兩日蘇醒過來,便能留下一命,若是不能一切就交給老天罷。”
說著,杵著拐杖,一步一步艱難的踏出了寶華殿。
老人家此話一出,偌大的大殿再度變成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非但沒能松懈一口氣,反倒是越發神色凝重了起來。
又是兩日兩夜過去了。
里頭依然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期間,御醫輪番留守著,吳庸一趟一趟朝著殿內運送著湯藥,又一趟一趟送出血水。
一直到第四日一早,天剛剛亮,沈家二老爺攙扶著沈家老太爺一步一步邁上臺階,踏上了寶華殿。
這四日里頭,魏帝罷朝了,夜以繼日的守在了寶華殿內,一直守到昨夜終是染了病氣,撐不住了。
這四日里頭,沈家老太爺亦是日復一日過來。
七八十歲的老人,亦是一夜蒼老,短短數日,遠不如魏帝壽辰那日精神矍鑠,一度撐起了拐杖。
待登上寶華殿,看到殿外那抹身影時,蒼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復雜之色,不多時,只見沈老爺子終于第一次沖著那抹身影開了口,神色淡淡道“貴人請回罷。”
說著,看向她腹中那抹高隆,道“還請貴人以腹中孩兒為重。”
然而,話一落,卻見那抹身影始終一動不動的立在那兒,沒有抬眼看過來,沒有側目,好似五官全部失靈了,是既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也沒有聽到有人說話,仿佛與世隔絕了般,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與外界斷了一切關聯。
兩側的婢女一個個心急如焚,卻始終不敢去驚擾她。
四天了,整整四天的時間里,屋子里的人躺了多久,她便在外頭站了多久。
大著個肚子,寸步未離。
遠遠看去,消瘦得厲害,絲毫察覺不出竟是個身懷六甲的孕婦。
從始至終,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亦是從未曾踏過此殿進去看過一眼。
老太爺原本對此女滿腔怨氣,然而此時此刻,終究微微嘆了口氣。
正要杵著拐杖往里踏入時,這時忽見殿內有人戰戰兢兢的跑了出來,一臉結結巴巴、欣喜欲狂的喊道“醒了,醒了,大公子大公子醒了。”
此話一出,殿內半數御醫紛紛激動而起,有人激動的喊著“快去稟告陛下。”
而后齊刷刷朝著屋內涌去。
沈老太爺手中的拐杖險些不穩,沈二老爺頓時喜不自勝道“父親,醒了,醒來了。”
說罷,連連激動著攙著沈老太爺飛速往里趕。
卻見走了幾步,忽見沈老太爺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緩緩停了下來,而后轉身朝著殿外那道倩影輕聲說道“你也進來瞧一眼罷。”
此話一落,只見殿外那道呆呆的身影仿佛如夢初醒般,一瞬間活了過來似的,只渾身顫抖著,抬起手來死死捂嘴了嘴,而后一臉機械般下意識地抬起了腳,便要跟著踏入。
卻在抬腳的那一瞬間,不知想起了什么,竟見她將那抬起的微顫的玉足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腳下仿佛有千斤重般。
沒了進去的勇氣。
而后,嘴角極為用力的,用盡了全身最大的力氣拼命牽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只淚眼朦朧的笑著,緊緊攥緊了桃夭的胳膊,竟慢慢轉過身,朝著殿下走去,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強撐了整整數日的精氣在松懈下來的這一瞬間盡數潰敗了。
只覺得眼前一黑,輕飄飄的身姿再無了任何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