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田警官從組對課調離的時候已經五十多,他是非職業組,再往上也沒有上升的空間,大多數人這種情況下都會選一個清閑一些的崗位,待上幾年就能順利退休。但是他卻反其道而行去了組對課,我找人了解了情況,發現他在換了部門后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非常拼命。”
源輝月面前的桌上擺著當初那個案件的資料,“兩年前導致他殉職的那起事件,是組對課對某個名下的一處非法交易所進行了突擊,對方當時激烈反抗,甚至動用了槍械。”
“我拜托某個人去復勘了現場,發現沖突發生的時候,巖田桑躲藏的位置在一處墻壁的拐角后面,既不在持槍的那個成員的攻擊范圍,也不在他的視野里,原本不會受到攻擊,他是自己沖出去的。”
松田陣平摘下墨鏡,手肘撐在護欄上,一手輕輕蓋住了眼睛。
“我有點好奇,又詢問了當時在現場的人,然后發現當時巖田桑所在的位置的確很安全,但是他的斜對面有個同組的后輩,躲在一根電線桿后面。”
“是個剛入職警視廳沒多久的新人,大概是對這個場面沒什么經驗慌了神。”
電視劇里的主角們別說電線桿,就是躲在一根電線后面,子彈都能自動繞開他們,拿槍的敵人也能眼瞎了一樣沒看到,但現實里哪兒有這種好事
“所以他是為了替那個新人引開注意才沖出去的”
他垂著眸扯了扯嘴角,低低自言自語,像嘲諷也像自嘲,“他什么時候膽子這么大了”
源輝月從文件夾里拿起一張照片,“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那位新人的樣子,他的側臉長得有點像萩原。”
海風的呼嘯好像驟然停歇了一瞬,松田驀地怔住。
時至如今,已經沒人知道那個時候的巖田警官在那一剎那的掙扎和選擇。
他在躲在安全的墻后,猛然看到對面那個冒失的新人警察,有沒有下意識想起自己曾經帶過的那個耀眼奪目的天才,那個讓他愧疚至今的人。
可能一切只是個巧合,只是作為旁觀者的他們下意識用臆想給這個故事刷上了一層人性光輝,也有可能在那一剎那老警察的確在恍惚中看到了萩原研二的影子。
時過境遷,巖田警官已經帶著他一生的功與過、得與失走過了黃泉路,也沒辦法追下去尋根究底,翻一個緣由出來。
“我剛剛說過了,我說的這些話沒有任何證據,全都是基于個人的猜測。”
海浪遠遠地從蔚藍色的海面漫過來,遠處似乎有白色的水鳥掠過天際。
“所以,你可以隨便選擇哪一種答案,就當多聽了一個故事了。”
松田陣平靜默地站在原地,聽著話筒里源輝月的聲音像是遠自天邊,但又像很近,伴隨著海風一起溫和地飄落。
“事情辦完了就早點回來。”
另外一頭,源輝月家的書房。
“輝月桑忽然讓我去調查那個兩年前的案子就是因為這個”
金發青年翻著手里的資料,直到她掛斷電話才懶洋洋開口,“我還以為你是懷疑那位警官的死有問題。”
源輝月神色淡定,“沒問題啊,他的死的確是個意外。”
“是嗎。”青年輕聲喃喃,“我也挺意外的。”
“他當時是為了救人才沖出去的猜測不是你提出來的嗎,你意外什么”
安室透的視線不著痕跡地移向書桌,那位兩年前的新人菜鳥的照片就躺在文件夾中,源輝月手里。照片中的人眉目青澀,似乎不習慣照相,對著鏡頭表情比身上的警服還緊繃。
單看氣質他一點都不像萩原研二,研二無論什么時候都是瀟灑自如的,認識他以來他就沒見過那個人臉上露出過如此緊張僵硬的表情。但撇開表情,從某些角度,他的輪廓又的確和他那位好友有幾分神似。
他后來順手查了查,這位新人目前還在組對課,表現十分突出,和當初的巖田警官一樣拼命,努力立了很多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