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聽見李魚心語,杜清秋輕甩衣袖,復又坐在椅上,目光犀利,哂笑道“李公子雅愛詩詞,當知文人以贈姬為風流美談。
詹天游一曲惆悵,駙馬楊鎮贈以美姬,遂有真個之佳話;姜白石疏影暗香,范石湖贈以美婢,遂有小紅低唱我吹簫之名句;醫者妙手回春,辛稼軒贈以俏婢,遂有好事近之韻事。
呵,佳話、名句、韻事、美談,千古津津樂道,從來只將女子視如貨物,何嘗將女子視作一般無二的人呢”
李魚默然無語,更覺芒刺在背,神態頗是不安。
其實李魚自己對此種“文人贈姬”現象亦是深惡痛絕,平日里多有指摘。
只是此刻李魚卻無法明說心意,更無法沿著杜清秋話頭怒罵幾句文人無行。
雖然杜清秋指責的并非是他李魚,但他承繼詩詞絕學,身份不尷不尬,既荷蒙前輩文人之光,便無理由獨善其身。
杜清秋瞧見李魚窘迫模樣,暗忖道“他倒是不為污濁侵蝕。”便微笑道“其實說文人贈姬也不太對,該說富人贈姬才是。姬妾既多,多一個少一個都沒有什么影響,所以才會豪闊大方,隨手拋擲。
無上會主姬妾眾多,當然也應付不過來。而他的做法,顛覆倫常,比之贈姬又不知無恥了多少倍。”
李魚當然明白,杜清秋不是無緣無故提起“贈姬”這些典故,而是用此作為對比,體現無上會主的無恥。
贈姬已是令杜清秋如此厭惡,不知那無上會主又有什么荒唐舉動,竟令杜清秋如此鄙夷呢
李魚是想象不出的,卻聽杜清秋道“無上會各堂各舵,凡有人立下大功,無上會主便令數十位姬妾一字排開,建功者可自行挑選一位,與之共度一夜。”
李魚暗忖道“這是將姬妾變為青樓娼女了,虧無上會主做得出來
世風日下,為了權勢金錢,有許多人心甘情愿獻出自己的妻子、兒子、女兒,給首領上司褻玩,以求晉升之階。便是云來鎮那樣的偏僻所在,也多有此類荒唐事。
可那些人多是以下媚上,無上會主身為十大門派的霸主人物,竟然不顧顏面,以上媚下,當真無恥至極。”
杜清秋繼續道“一來二去,無上會主的一些姬妾便與那些堂主、副堂主、舵主之類的有了私情,不待無上會主吩咐,便自蜜約偷期,給無上會主戴了許多頂綠帽子。
無上會主知道后,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默許了這種狀態,任由姬妾胡來。他的許多姬妾,也等于說是他手下人的愛寵。
可是,有人寧愿不要奇寶秘珍,只求無上會主將某姬妾正式相贈,無上會主卻又不肯答應,仍要維系夫妻之名。
有一次,一個叫粉夢兒的姬妾大著膽子詢問無上會主這樣做的原因。
無上會主笑道我極愛你們,每一個都愛到極處。但廣田自荒,非但暴珍天物,更讓你們受了冷落,難捱寂寞,我是于心不忍。
那些人替我耕之耘之,辛苦灌溉,你好我好大家好,乃是皆大歡喜之事。難道你與他們偷會之時,內心不歡喜嗎還來我懷里假惺惺”
上官雁偷偷望了李魚一眼,紅著臉道“掌門師姐,這些混賬話有什么好說的”
杜清秋卻鄭重其事,道“這番話之所以流傳仙林,廣為人知,定是無上會主刻意傳出,正可見此人可怕之處。
無上會是仙林第一大派,無上會的屬下卻可以沾染無上會主的姬妾。
這一樣誘惑,對于男人來說,實是不可拒絕。
所謂千金買馬骨,無上會主這一段話卻勝過萬金了。
難怪天下高人大多投到無上會麾下,那許多堂主舵主都對無上會忠心耿耿,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李魚腦中忽然閃出一念,試探著問道“是不是那些姬妾也在充當著密探耳目的作用底下人若有異動,無上會主早就知道了。”
“正是。”杜清秋點頭道“那些姬妾竟肯真心對待無上會主,令人匪夷所思。但最讓人費解的是,無上會主確如傳言所言,終日聲色犬馬,并未花太多時間在正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