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是這樣,再加上原本神罰的苦楚,赫爾墨斯真的能安心陪她在這里睡覺
其實痛苦的時候,最折磨人的就是靜止。
平心而論,每次姨媽痛的時候,溫黎總覺得原地滾兩圈好像能稍微緩解一點難受。
雖然可能是心理作用。
溫黎思緒四散飄忽,在短暫的沉默之后,回應她的是落在月要間的輕拍。
赫爾墨斯的聲線華麗而磁性,隔著朦朧的光影悠然落在她發間。
“與你有關的事情,才是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
比起先前神發誓更加劇烈的痛楚在身體的每一寸角落里炸裂開來,然后順著血液來回滾動。
時而像是被投入滾燙的熔巖之中反復炙烤融化,時而像是被凍結在最冰冷的海底難以呼吸,時而像是被干萬根鋒利纖細的鋼針無孔不入地戳刺
赫爾墨斯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點,但他皺眉將險些逸出口中的悶哼聲壓抑下去。
少女背對著他躺在床上,柔軟的金發鋪陳開來,像是光澤的金色綢緞。
她的身體隨著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呼吸
綿長而放松,看上去已經快要再次陷入黑甜的夢境。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赫爾墨斯深深閉上眼睛。
細小的金色浮塵在他身側涌動,凝集成這世上最鋒利的兵刃,鉆入他長袍細小的縫隙,在他的身體上輾轉。
只有這樣的痛楚能夠勉強喚回他的理智。
赫爾墨斯喉結上下滾動,逸出唇畔的尖利獠牙緩緩縮小。
空氣里十分安靜,只有香薰點燃淡淡彌散開來的味道悄無聲息地充盈了整片空間。
一切又恢復了風平浪靜的樣子。
赫爾墨斯的額間滲出冷汗,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什么多余的情緒,仿佛正在經歷著這些可怕痛苦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一只手規律而輕緩地輕輕拍打著少女的后背,另一只手隨性搭在前額,閉上眼睛。
這個屬于他的房間看上去裝潢華貴奢侈,實際上不過是一個裝扮靚麗的墳墓。這么多年來,每個月死在這里的少女多到他已經記不清了。
但赫爾墨斯清晰地記得,從來沒有任何一名未婚妻,能夠經受他三次吸食氣息。
而她已經被他吸食過兩次。
魔淵之主的神骨中蘊含的力量也逃不過規則的制約。如果源源不斷地釋放,很快就會被用盡。
所以在每一位未婚妻吞下的神骨上,魔淵之主都留下了神術寫下的規則。
她們每個人都擁有著屬于自己的排序和位置,任何人都不能越過這個順序。
在之前的那名未婚妻還未死去前,之后的未婚妻身體里能夠供他抵抗神罰的力量都不會覺醒。
赫爾墨斯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復雜地落在少女無意間墜在他肩頭的金色發尾上。
只要她沒有死去,那么在她之后的那些“未婚妻”,對他來說都和無用的花瓶一般無異。
而他又怎么能讓她就這樣因為他而死去。
少女似乎正在做夢,突然撅起嘴唇輕聲嘟嚷了句什么。
但夢話總是朦朧辨不清字眼,她只是吐出了一些拼湊不成意義的音節,很快便再次恢復了安靜,沉沉睡去。
赫爾墨斯笑了一下,指尖纏繞上她卷翹的
發尾。
他的玫瑰,正在朝著他曾經預想不到的方向努力地生長。
她身上的倒刺并不傷人,但足夠鋒利,能夠支撐著她在整片花園中攀爬到那個最高最耀眼的位置。
此消彼長,這是他們之間注定逃不開的命運。
既然如此,那他就護著她好好地生長。一直生長到能夠讓他安心、欣慰的地步。
死亡,還是由他來面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