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是崔檀令去老太君那兒請安的日子。
府上眾人都知道昨個兒陛下突至府上的事兒,卻不知道其中內幕如何。
崔檀令懶得同每一個人都解釋清楚,盧夫人她們更是嘴緊的,也就老太君知道其中內情,這下看著崔檀令的目光愈發慈愛,還未正式進宮去,就能叫天子牽掛至此,還特地出宮來同她解釋了那些流言。
待今后兕奴誕下帶著崔氏血脈的皇子,她們崔氏一門的榮光便能延續更久。
崔檀令尋了個舒適的位置,慢悠悠地給老太君剝起核桃來。
美人每一處都生得十分精致,水蔥似的嫩白指尖捏著夾子輕輕一使勁兒,一個完整的核桃仁兒便出來了。
崔清韻看得眼饞,跑過去眼巴巴兒地望著“三姐姐,我也想吃。”
崔檀令好脾氣地應下,隨手剝了一個新的核桃仁兒遞給她。
崔清韻得了好吃的,正想謝過她,卻聽得身后崔清嬛的聲音響起。
“六娘,別鬧了。你三姐姐今兒心情正不好呢,怎好勞煩她給你剝核桃”
崔清韻捏著小核桃仁兒,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不由得對她大姐姐生出幾分怨氣來就不能等她吃完了再說
崔清嬛被崔清柔扯了扯,她知道自己這話有些沖了,可她就是不服氣
崔檀令命好,一出生就得了府上長輩的疼愛,連名字都是老太爺親自給她取的,六姊妹明明該一起用清字,偏她特殊,要承襲主君之位的大房與其他兄弟之間取名承字不同便罷了,她崔檀令何德何能
如今為了她與那泥腿子新君的婚期定在了九月,她的婚事就得提前,看著女使婆子們整日里慌慌張張準備東西,崔清嬛心里實在慪得慌。
老太君抬起眼“嬛娘打哪兒聽來的消息你三妹妹好端端坐在這兒呢,說那些晦氣話來做什么。”
心里邊兒對崔清嬛倒是愈發生出幾分不喜,平日里好端端的,怎么一碰上兕奴的事兒就要開始酸個沒完
世上命好的人多了去了,人人都去酸一回,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崔清嬛見老太君開了口,心里邊兒有些后悔與委屈,往日姊妹間爭鋒幾句,只要不鬧得太過分,老太君都是不管的。
怎么今日一看到崔檀令受委屈了,老太君就要管了
崔清嬛梗著脖子,越想越替自己覺得委屈“如今外邊兒不是都在傳陛下從前娶了一房妻室的事兒昨個兒陛下突然來府上,恐怕就是和三妹妹說這事兒吧”
崔清柔臉都發白了,她又扯了扯崔清嬛,小聲道“大姐姐,你別說了”
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
再者。
崔清嬛回頭,嗤笑道“因為要給咱們這尊貴無雙的三妹妹騰位置,你與那王家二郎的婚期也被提前了好幾月,你心里邊兒就不怨不恨”
崔清柔被她說得一怔,隨即覺得很是冤枉,自己可從來沒有這么想過
崔檀令放下了手里邊兒的夾子,接過綠枝遞來的巾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大姐姐猜得沒錯,陛下昨日是來與我說了那事兒。”
崔清嬛臉上露出一個果真如此的笑。
饒是中宮皇后又如何,前邊兒那位也是正經拜過天地的正頭娘子,今后無論是那泥腿子新君更寵愛誰,只怕崔檀令這心里邊兒都不會好過吧
崔檀令慢吞吞地將巾帕疊好還給了綠枝,這才笑道“陛下的確是說了,只不過他同我說的是,外邊兒那些傳得滿城皆知的事,不過是謠言。”
連那女子都被捉住了,其實她也沒什么過大的野心,只是流亡路上丟了奴仆與銀子,為了討一條活路,便惡從膽邊生,編出了這么一條謊話,沒成想還有不少人信了,倒是叫她趁機攬到了不少銀子。
崔清嬛愕然瞪大的眼中,倒映出崔檀令笑意盈盈的臉“倒是叫大姐姐失望了,陛下的妻子,只會有我一人。”
屋內一時之間安靜極了。
還是老太君開了口“你們是一家姊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焉能不知人非圣賢,小娘子之間爭風吃醋都是常事,卻別叫一時豬油蒙了心,反倒損了你們的姊妹情分,這又哪里值當”
說完,老太君嘆了口氣。
正準備叫嬤嬤扶著自己進內室歇息會兒,院內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管事來報,說是天子賞東西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