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脆響,崔起縝將茶盞放在桌上。
“兕奴,既然陛下先前主動示意,那你便該做出些樣子來。”
新君重視農耕,兕奴作為未來的中宮皇后,自然要表態。
盧夫人摟著女兒不悅地冷哼一聲。
崔檀令頭一回對答應這門親事生出些后悔之意。
那人自己勤快便罷了,怎么還要半賣半強迫似地讓她也跟著勤快起來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諸府女眷都在忙活著要去赴崔家三娘的宴會。
中宮皇后可以舉辦親蠶禮,可現在始終名分未定,那崔三娘便辦了個種菜宴。
雖說那些名帖上的名兒寫的十分文雅,可大家伙看了看里邊兒的內容,俱都有些失笑。
時下長安城里的貴女們出門賞花、踏青的多,可這邀請著一塊兒種瓜點豆的還是頭一個。
既然要種瓜點豆,自然不能在尋常庭院里舉宴。
崔檀令站在廊下,自這個視角望過去,能越過高高的院墻,看見不遠處連綿高聳的青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農莊上的空氣十分清新,沒有像崔府屋閣中那般終日熏著暖甜的香,聞著卻更叫人覺得心懷舒暢。
今日既然是以她的名號邀請長安城中有頭有臉的女眷們都來一塊兒種瓜點豆,崔檀令自個兒須得以身作則,跟著農莊上的管事婆子學了不少農耕之事。
在衣著上更是換成了農家小娘子常見的小袖布衣,天青色的細布十分柔軟,在袖口、衣襟處繡著淡雅玉蘭,裝扮簡單,可看見那張冷冰冰的玉霜小臉時,任誰都不會將她看作農戶出身的小娘子。
綠枝彎下腰給她理了理衣裳,見她面色仍然不愉,勸道“娘子,過會兒客人們便要到了,不若您先用些玫瑰飲。待會兒和人寒暄得多了,難免口渴。”
玫瑰飲可以平氣靜神,綠枝這是在委婉勸她,生氣可以,可別在那些外人面前顯露出來。
萬一被有心人編排出什么流言來,叫天子在婚前就惡了她們娘子可怎么好
綠枝面色嚴肅,很快便端了一杯散發著甜蜜香氣的玫瑰飲過來“娘子,快喝吧。”
這等郁氣,豈是區區一杯玫瑰飲就能澆滅的
崔檀令將那碗玫瑰飲一飲而盡,有淡紅色的水液順著嫣紅唇角落下,也不要綠枝伺候,她自個兒用錦帕擦了干凈。
都要下地做農活兒了,還那么講究作甚。
“走吧。”
今兒大家在參加一種十分新鮮的宴會。
往日間崔府的女使一年四季里都有好幾套衣衫可供更換,不說多么精巧,總歸比一般的小娘子穿得要講究些。可現在女使們都穿著樸素,衣襟袖口邊連一朵花兒都不見,往日呈上來的都是香茗糕餅,如今卻
嬌滴滴的小娘子們看了看那些種子,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再看今兒宴會的主人崔檀令,也是衣著簡樸,只她人生得美,再寡淡樸素的衣裳也能被她穿出林下竹姬一般的清冷高姿。
人都到齊了,崔檀令照著她阿耶的意思說了一通,雖說她頭一次站在田埂上說話,還有些不大習慣,但是崔氏多年來的教導叫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在充斥著清新氣息的黃土之前,她更像是一朵凌波搖曳的芙蕖。
她說的話很簡單,左不過是說如今天下初定,農耕桑蠶乃是立國之基,亦是百姓之根,她們久在深閨高閣之中,今日試一試這種瓜點豆的樂趣,也算是與民同樂,積德行善的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