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檀令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里她真的變成了一頭小犀牛。
有個做牧童打扮的小郎君笑吟吟地拿著一簇桃花往她面前遞,口中稱“這是你的,快拿著吧。”
小犀牛崔檀令有些無言地望了那人一眼。
這人可真笨啊,犀牛怎么會吃花況且桃花一點兒都不好吃。
胖嘟嘟的小犀牛又低著頭專心地啃起青草來。
牧童臉上笑意一僵,又將桃花往她那兒遞了遞“這真是給你的,你快快收下。”
可是桃花真的不好吃。
小犀牛慢悠悠地轉過頭去,這邊兒的青草看起來更水靈。
牧童被她的不配合氣得臉紅,有些生氣地將桃花扔到她面前“反正這桃花我送到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便噔噔噔地走了。
小犀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腳下那簇開得紅艷艷的桃花,不感興趣地挪開眼。
若是她能開口說話,一定會和這小牧童說,桃花味苦,換成玉蘭,她興許會吃。
從睡夢中醒來,崔檀令隔著一層朦朧紗帳,似乎見著有一個人正坐在自己床榻邊。
是綠枝嗎
正好,她方才在夢里啃了一通草,現在真有些餓了。
“綠枝,今天早上我想喝玉蘭花粥”
見著女兒自睡夢中醒來,說話亦是懵懵懂懂的,盧夫人心中一痛,險些落下淚來。
她嬌嬌養成的兕奴,若是嫁給了那叛軍首領,面對那樣粗鄙不堪之人,如何還有心思整治那些吃食
只怕是連心如死灰也差不離了
綠枝面對她的要求時不會這般沉默。
崔檀令有些好奇,自個兒伸出手掀開床帳,看見盧夫人正低頭抹著淚。
“阿娘”
崔檀令驚訝地看著素性剛強的盧夫人一臉憔悴,眼圈紅著,似乎是哭了不少時候。
這還是她頭一回見阿娘在自己面前哭。
盧夫人看著香馥馥的小女兒小心翼翼地將手臂環在自己頸后,感受著這溫軟一團,心中那股愧疚與不忍便愈發強烈。
“阿娘,你是與阿耶吵架了嗎”
長兄性子最不用人操心,在大理寺做得好好的,二兄雖說跳脫了些,但是進了衛所之后也穩重了不少,至于她
崔檀令想,難不成是最近帖子推得太多了連阿娘都給驚動了
可這事兒又哪里至于能叫阿娘掉眼淚
頂多又戳著她的腦門兒嗔一聲懶猴兒。
盧夫人輕輕偏過頭去“兕奴我”
話臨到嘴邊,她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該說什么,他們一心一意捧在心尖兒上的掌珠,前十五年是萬般順遂,千般富貴,所以便要以她的婚事為代價,來償還崔氏這十五年來的供奉嗎
崔檀令慢慢松開手,看著盧夫人臉上愧疚與傷心交織的情緒,試探著開口“難不成,是叛軍攻進了長安,你與阿耶只顧著長兄與二兄,還有阿嫂與曈哥兒,不帶我走”
她的長兄崔騁序早在五年前便成了親,娶的是北秀容縣爾朱氏族長的長女,喚做爾朱華英。兩人婚后育有一子,正是崔氏下一代的獨苗苗崔長曦,小名曈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