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醒來時全身劇痛,口鼻中像有火灼燒,她坐起來一摸額頭,摸到一片黏膩的血,幸而傷口不算深。
她看看手上的血,先一愣,再將雙手舉到眼前仔細看,這雙手纖細得讓人可憐,手背上淡藍色的血管隱隱可見。
這不是她的手。
小元低頭,看到自己穿著一身奇怪的衣服,藍白拼布衣褲,上衣袖子短得連一半手臂都遮不住,褲子肥肥大大。
她爬起來晃晃悠悠走了兩步,感到視野低了很多,肌肉也虛浮無力。
小元立刻明白了這不是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應該至少再高一頭。
她為什么會在陌生人身體里醒來她自己的身體現在又在哪里還存在么
小元努力回想,卻想不起任何關于自己的信息她是誰,做過什么,去過哪里,認識誰,為什么會在這里全都一片空白。
就連小元這名字,大約也不是正式的名字。
她又想了想,好像還有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
一個男人。
可他叫什么長什么樣子同她一起做過什么是敵是友她一點也想不起來,心海中一陣陣翻涌,卻一時無法分辨愛恨。
她看看周遭,這條巷子破舊臟亂,門窗全拆掉了,地上堆著垃圾,巷口有個巨大的黑色箱子,遠遠就能聞到臭氣,窄巷將布滿紅霞的天空割成窄窄一條,天邊有一彎淡淡的下弦月。
這也不是她熟知的世界。
小元默念口訣讓魂體出竅,想要飛到高空查看地形,誰知她剛從肉身頭頂探出來就感到一陣灼燒劇痛,再觀想魂體,竟如一顆雪球掉進了炭火坑里嘶嘶作響,有消融之勢,別說飛到高空了,只要再離開肉身兩寸魂體就會融化殆盡。
小元趕緊縮回去。
太糟了。這個異界竟然是道衰世界,靈氣稀薄到近乎于無。
看來她只能在這肉身里暫時借住,找到靈氣修復魂體再離開。
既來之則安之,看看新房子什么樣吧。
小元一看,差點笑了。
她以為魂體重傷出竅,失去記憶,自己的肉身也不知在何處,還莫名其妙到了個道衰世界已經夠糟了,沒想到還能更糟呢,她暫住的房子這具肉身的紫府中生氣衰竭,最多還能活天
她眼下處境可說是壞得無可復加,可不知為何,小元心中卻莫名感到一種極度的欣快的舒暢,情不自禁放聲狂笑。
笑聲在空巷子里回蕩,幾只躲在暗處的老鼠受驚逃散,一只老鼠鉆進磚縫撞到一團紅光,“噗”一聲輕響,血肉皮毛化為一團黑灰。
可惜小元還不適應借住的肉身,沒聽到在這聲輕響。
她扶著破爛的磚墻向巷口走,必須盡快適應這個身體,必須盡快了解這個道衰世界,這樣她才有可能活下去。
她之前一定是受了極重的傷才會讓神魂出竅逃逸能將她重傷至此的人絕非等閑之輩,也許此刻已經追殺到附近了。
小元蹣跚著繼續走,經過那個散發臭味的黑箱子時,發現一個箱篋樣子的包袱,上面全是她現在這身體的氣味。
她提出包袱打開,里面有許多書本,上面寫著“高二一班紀云”和一串古怪字符,有些書里的文字認識,但幾個字合在一起又完全不明其意,另一些有如天書,全是一串串小蟲般的文字或各種符號。
還有一只巴掌大的長方形物件讓她很感興趣,此物非金非玉,不到一指厚,正面光亮得能當鏡子,側面三個細棱微微凸起,形狀大小倒像令牌,但沒有任何銘文標記,不知是何用處。
小元姑且先拿它當鏡子用,看到了這肉身的臉,和手是配套的,白皙小巧,眉淡眸清,是個秀麗少女,不過眉宇間郁郁,似有病容,唇色淺得幾乎和臉一色。
她還翻出一個有銀色鎖鏈式扣子的小包,里面有兩片雪白柔軟的厚方巾,另有幾張寫著“酒精棉”的小方紙片,撕開后一股藥酒氣味,還有幾張寫著“創口貼”的小布貼,看來是處理輕微外傷的東西。
小元用酒精棉擦掉手指額頭的血跡污垢,在傷口貼上兩塊創口貼,果然很快止血了。她再撥一撥額前碎發,勉強遮住傷口。
原主的荷包里既有銅板銀角也有些銀票,另有幾張卡片,其中一張印有這女孩的畫像,寫著“海云市第四中學高中部紀云”和一串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