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打開,映進來的那一扇細窄的光線,正好落在他的側臉上。
鐘予坐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彩色艷麗的花球中間,臉上紅暈漫布,眼眸還在失神。
他呆呆地抬起頭,仰視她。紅腫的唇瓣鮮嫩欲滴,還帶著水色,像是被人采擷摘下的玫瑰。
現在也是這樣。
蘇藍的目光,落在對面正在麻木地切牛排的鐘予身上。
他好像不知道,現在他刀叉下的那塊肉,已經被他翻來覆去切了好幾次了。
矜貴優雅的玫瑰,現在散亂地亂七八糟。臉上表情怔忪僵硬,耳側后面的頭發還有一縷微微翹著,自來卷的發梢彎彎地卷起。
衣領也還凌亂。
白皙漂亮的手握著刀叉,都在微微發抖。
蘇藍手指在自己手中酒杯的杯璧上無意識敲了兩下。
她放下杯子,抽走了他手里的刀叉。
“蘇藍”
在鐘予愣愣的目光里,服務員又無聲無息地上來,給他端上了一份新的牛排。
這回是全部切好的。
鐘予一下抬眼看向她,整張臉又驚地紅透了。
“蘇藍,我我可以自己切的”
蘇藍目光掃了一下被撤下去的那個盤子,牛排已經都快被銀刀切得慘不忍睹。
“嗯,是嗎。”她悠悠道。
鐘予也看見了。
他垂下眼睫,不說話了。
乖乖地拿起了新的銀叉,叉上切好的肉,默默地吃起來。
叉子送進嘴里,他的唇還紅腫著,下唇邊緣有一道小小的血痂。
她咬的。
蘇藍目光在那處停留了一會兒,微微向后靠了靠身子,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紅酒隨著動作,在杯子里輕輕地晃悠。
酒液沉沉,玻璃杯上映出窗外夜景的細碎的光,酒紅色與亮色交織,絢麗又爛漫。
回去的路上,兩人并沒有怎么說話。
漆黑的車穿行在車水馬龍的路上,窗外的霓虹色彩靜謐。
鐘予手撐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緊。
他悄悄地轉過臉,去看身側的女人。
蘇藍正側著臉,看向窗外,淡金色的眼眸微斂,映著夜色,唇角隨意地彎著,看上去非常自然。
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
鐘予輕輕咬了下唇,唇上帶來的微微刺痛,讓他知道之前的一切不是他幻想出來的
蘇藍吻了他。
要不是唇還輕微地腫著,他的頭發和衣服還凌亂,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跳動,鐘予都幾乎要相信,那個黑暗狹窄的雜物間里纏綿極致的親吻只是一個短暫的幻覺。
但蘇藍
蘇藍看上去好平靜。
她在想什么
鐘予不安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之前她是一時興起所以才親了他嗎
只是短暫地
短暫地跟他親密了一下
鐘予小心翼翼地凝視著她的側臉,
目光又垂下,移向她放在身側座位上的手。
座椅上,她的手跟他的手之間的距離,不遠也不近。
如果只是一時興起
她后悔親了他嗎
心底的不安慢慢地擴大,加深,有一陣鈍鈍的抽痛抵在胸膛里。
鐘予有些害怕。
窗外的夜色朦朧又深。
他忽然驚地意識到,一天要結束了。
鐘予想起小時候聽過的童話。